第182章
终于等着那微弱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房间又变得没有一点声响,黎聿声才推开门,探出头去看,哪还有周纾和的身影,她叹了口气,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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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早晨,是茗城空气最好的时候,薄雾隐照,淡淡香气弥漫在梧桐树街道的空气里。
泊油路面落下一地黄叶,脆生生的,行人走过总能引出一段清脆的声音。
顾氏医院前的这段路,风景很美,常年香气萦绕,木香,花香,一年四季不重样。
周纾和坐在车里,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头发,妆容,着装都打理的一丝不苟,只是细看便能发现她妆容下发黑的眼圈,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安。
她没空欣赏路上的景色,两只手攥在一块,她能感觉到手心冒出的冷汗,湿冷黏糊。
“大小姐,到了。”
车什么时候停下的她不知道,在司机叫了几声后才终于回过神。
司机也纳闷,这些天她好像总是魂不守舍,连平日都坐在车里的黎小姐也不带了,在印象里,她们像是共同体,走到哪周总都会带着她,怎么从新加坡回来,变了很多。
回过神的周纾和整理了一下衣服,吩咐,“你在外面等我。”
“哦。”司机应一声,去拿包给她。
周纾和下车,穿过一条回旋式瓷白长亭,脚尖在长亭尽头的内科楼前停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七楼,心内科。
出了电梯指示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左拐第二间进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顾韵林抬头,“你来了。”
鼻梁上方形镜片眼睛下面,一双不太标准的桃花眼里有些担忧,也收起了往日不正经的神色,问:“感觉怎么样?”
周纾和摇摇头,“我感觉很不好。”
“阿纾,你先别这样,心脏病……不是绝症,是有治愈的可能。”
周纾和将脸埋在手里,身体颤抖的很厉害,在这一刻她才终于卸下了防备,“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复发,为什么会……明明已经好了,明明在一年前已经……”
顾韵林看着她,她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她明白周纾和的心里现在有多痛苦,她想她是自责的,顾韵林只能尽量减少她情绪上的波动,解释:“可能是两次车祸,肋骨骨折损伤到心肺,其他的要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你不要想的这么严重。”
怎么能不想呢,在新加坡她已经去过医院,结果出来后,不正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吗?只是还不死心罢了。
家族遗传病,她明明亲眼见到过母亲是怎么被病痛折磨,怎么离开她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世界。
周纾和不敢想,她闭上眼睛,嘴唇不住的打颤。
“阿纾,结果今天就出来了,你不要这么紧张,新加坡那边的检查结果未必准确,一年前,你不是已经治愈了吗?”
是啊,治愈之后,她以为不会复发,不用重走母亲走过的路,不用再躲避她,不用再逃避。
她接她从爱丁堡回来,贪婪的把她留在身边,甚至兴奋的策划了她在a大的毕业典礼,想要她的大学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为什么,上天就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偏偏让她在在赶去她毕业典礼前夕发生车祸,又为什么再次让她陷入到这种恐惧中。
在新加坡那天晚上,心口突然而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在一瞬间意识到她曾经最害怕的事情来了,安稳了一年,她以为那些恐惧已经离她远去,她可以回到正常生活里来,再也不用和病痛相伴,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才不过一年而已。
其实早有预兆,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是胸闷,若非浓茶便尝不出味道,口味也变重了,黎聿声跟她提起过,吃饭不要油盐太重,清淡一些好,也是这几个月才提起的。
她摇摇头,“我想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
顾韵林看着她,实在担心,“阿纾,任何事情别往最坏的方面想,你的神经太紧绷着了。”
“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我控制不住,韵林,你说我是不是就不该叫她回来。”
顾韵林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纾和说:“其实她在爱丁堡好好的,七年,她已经适应了那边,她有自己的生活,有祖母,有朋友同学,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如果我不叫她回来,她应该也会在那边工作,以她的成绩和能力,应该会很成功,痛苦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了,你说我叫她回来,给她希望再打破它,是不是很残忍。”
顾韵林沉下眼尾,很认真的开口,“但是阿声未必会这么想。”
第088章 阿声,也许又要让你失望了
下午三点, 周纾和才从医院出来,这时候茗城的天已经阴下来,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味道, 有点要下雨的意思。
乌云将天压的很低, 喘不过气,热浪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司机等人过来,终于发动汽车,坐在车里,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后座,周纾和的脸色看起来比早上还差,他不敢多嘴,这些事他想来不多问, 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他做周总专职司机的时间不长,不过一年的时间, 原本的司机一年前不知什么原因让她调走了, 后来就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