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如此邪性的人竟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这岂不意味着,朝廷很可能有天崇道培养出的官员?那皇上身边有没有天崇道的门徒呢?
  想到这,秋泓心口一紧,脸又白了三分。
  正这时,小厮去请的大夫回来了。
  这是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的老头儿,他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戴了顶能把双耳全都包裹进去的幅巾,腰背倒是挺得笔直,身穿一条打了补丁的道袍,挎着个药箱,刚抬步进门时,就看着秋泓“咦”了一声。
  “秦方士,怎么了?”张继宗疑惑道。
  这位姓秦的老头儿对着秋泓摇了摇头:“此人寿不永年。”
  秋泓一皱眉,哪有大夫当着病人的面说人家活不久的?
  但还不等秋泓开口,这老方士便接着道:“此人天资过弱,中气不足,日后也难成大事,难居高位。”
  还说他日后做不了大官,就因为中气不足,这是什么道理?
  秋泓移开了目光,没说话。
  可紧接着,这老方士又说:“但此人将来兴许会有转生机缘,命难断绝,不可谓千年一回的奇遇。”
  更离谱了。
  张继宗听完,笑了:“秦方士,今日请您来,是想让您把脉看病,不是看相。”
  “哎呀,失敬失敬。”这老方士赶忙躬身赔礼。
  其实秋泓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无非是北都酷热炎炎,他又水土不服,整日吃不下饭,伤了脾胃,等天凉些,自然就好了。
  老方士把完脉,不再提什么“寿不永年”之类的晦气话,反倒又开始恭维秋泓长得好,能得贵人赏识了。
  以前路过秋家大门的要饭方士也说过这类浑话,全家上下除了秋顺九以外没人相信,秋泓更不可能当真。他看着张继宗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问道:“张坛主难道准备留我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张继宗一笑:“秋翰林别急,其实今日请秋翰林来,是为了带你见一人。”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没多久,一个身着襕衫、状似读书人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背着手,径直来到秋泓面前:“你就是秋公拂?”
  秋泓向后一倾,对此人上来就要贴脸的举动敬谢不敏:“你是何人?”
  “在下……”
  “余泰之,宣阳书院的余先生。”张继宗先一步介绍道。
  “宣阳书院,余泰之……”秋泓眉梢微动。
  宣阳书院承涉安学派,是当朝长缨处大臣裴松吟的“娘家”,如今宣阳书院的掌事裴烝就是裴松吟的次子。
  如此一算,秋泓作为裴松吟的门生,和眼前这位余泰之,竟还是同门师兄弟。
  “幸会。”见了师兄弟并不热情的秋泓淡淡道。
  余泰之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起了秋泓:“老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老师?”秋泓面色不善。
  张继宗作为天崇道的北怀分坛主,和宣阳书院中的讲学先生余泰之相熟,倘若再往上论,那就是和裴烝、裴松吟纠缠不清。
  一个被朝廷严打的邪魔外道,竟与堂堂次相有关?
  余泰之自然明白秋泓在想什么,他笑道:“今日是张坛主请我来,和宣阳书院没什么关系,秋翰林可不要误会了。更何况,我师承无心岛岛主,只是与裴二爷交好而已。”
  秋泓不过刚入翰林,与刚拜的老师裴松吟见了不到三面。裴次相不苟言笑,谨慎认真,待他平平,但短短三面,秋泓也并不能看出什么。余泰之故意撇清关系,倒显得更可疑了,毕竟——
  这人的左耳耳垂上,还嵌着一枚小小的莲花金印纹身。
  不过秋泓并没有挑明,他问道:“无心岛岛主,王栀?”
  “正是。”余泰之一点头,“王岛主久仰秋翰林美名,可惜几月前刚大病一场,差点一命呜呼,人都苍老了好几十岁,眼下还起不来身,没法亲自见见……秋翰林。”
  秋泓笑了笑:“我今年登科,虽有官身,却无实职,至今还在翰林院坐冷板凳,王岛主威名远扬,为何会认得我?”
  余泰之肃然:“秋翰林妄自菲薄了,若是你寂寂无名,天崇道又怎会把你的卷子拿走?”
  一听余泰之提起此事,秋泓瞬间态度冷淡了下来:“在我看来,所谓《天罡相术》不过无稽之谈,王岛主是圣人之后的弟子,要是信那等言论,未免有些浅薄无知了。”
  “是否浅薄,是否无知,还要等查验后才知,”余泰之伸出了手,“秋翰林可愿意让愚兄看看手相。”
  看手相?这是什么市井街头的奇耍把戏?秋泓坐着不动。
  余泰之略略尴尬,他摸了摸鼻子,笑道:“秋翰林,其实你是与不是《天罡相术》中所说的那个逆臣,都无关紧要,天下大势,不是一人能改变的。”
  “你说得对,”秋泓没有否认,“可天下大势,也不是一人能测算推演的。”
  这话说得余泰之一愣,张继宗却哈哈大笑。
  可他还未笑完,外面忽然传来急报,方才押着秋泓来的癞头男人闯进了内堂。
  金十久气喘吁吁道:“坛主,陆净成带兵进城了。”
  正午时分,城门大开。
  原本聚集在门下的百姓四散,一小队骑兵快马闯入。为首一位将军,远远看去,魁梧雄壮,气势逼人,正是陆净成。
  他扬手一举,将个血淋淋的头颅示于众人面前,随后高声道:“此人就是天崇道北怀分坛总旗,在城外行淫邪之事,已被本将军斩于马下,城中天崇道教众见此,若再负隅顽抗,皆斩立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