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六镇设立之初的目的就是防御柔然。
  然而,随着孝文帝迁都和汉化改革的深入, 六镇在政治变革的洪流中被遗弃。加之八年前,柔然可汗遣使入洛阳送上求和书, 两国之间战事渐渐消弭, 时至今日除了小范围的冲突,再无大规模战争——六镇的原始功能越发鸡肋。
  两国无大战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召慰宣谕柔然”。
  前年大魏肆州等地大地动,后南方多地洪涝,国内多灾多难,大魏皇帝就曾经派出使者召慰宣谕柔然——简单来讲就是花钱买平安, 送些过冬的物资给柔然, 让他们别趁火打劫。
  可是……
  “今年也没发生什么大灾啊?”贺兰定疑惑, 和前几年的洪涝、干旱、地震、蝗灾相比, 今年简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了。那干嘛还要召慰宣谕柔然?
  “陛下的决定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段长的意思是一切服从上级安排便是,反正朝庭召慰宣谕柔然,六镇出钱出力也不是头一回了。
  “使者大约十月下旬抵达,到时候我们要把东西准备好。”
  “呵。”段宁如今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当着阿爹的面儿都敢冷笑了——他着实憋不住了:朝庭这是真不把六镇儿郎当人啊!
  卖命和蠕蠕战斗的是六镇儿郎,割肉喂蠕蠕的还是六镇儿郎,这算什么?真当他们六镇儿郎是贱骨头吗?
  段长却不气恼,摆摆手道,“未必是陛下的意思。”段长也是官场老油条了,焉能不知官场“层层转嫁”、“雁过拔毛”的一套?
  可是,不管是谁的意思,作为大魏官场最底层的六镇没有说“不”字的权利。
  段长将贺兰定喊过来自然是要“吃大户”,让贺兰家分担怀朔被分派到的“慰问费”指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层层分派。
  “这事儿也没法宣告天下。”——那不是逼着六镇儿郎造反么。
  说到这儿,段长深觉自己这个镇将的不易,对上要小心伺候,对下还要骗着哄着——稳字当头。
  然而,到最后总是要有个“牺牲者”——贺兰定被选中了。
  “不会平白让贺兰家吃亏的。”段长道,“这次的使君是骁骑将军马义舒,若能得其青眼给你弄个进羽林卫的名额也未必不可能。”
  羽林卫属于中军,宿卫京师,其地位和六镇士兵那是一个天上月,一个地上泥。
  贺兰定对进京当牛马没兴趣,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为阿翁分忧解难是孙子的本分。”
  “只是不知需要多少东西?”他不想出粮食或者盐,要是能用贺兰工坊的自产商品充数就好了。
  再有,“洛阳那边真的没出什么大事吗?”在风调雨顺的平安年给柔然送过冬礼,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段长也愣住了,缓了缓才回神,只道自己会去信探探朝堂的情况。
  走出大将军府的时候,贺兰定面上如染了霜冻一样严肃,他心底有种不详的预感——在自己所不知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郎主?”左右随从看着贺兰定的模样,心下惴惴不安——贺兰定向来和善,极少会出现如此冷肃的神情。
  “无碍。”贺兰定声音闷闷的,已知条件实在少得可怜,根本无法分析推测。
  贺兰定拔脚想往刘记商行去,刚走两步却生生停下脚步——抄作业的确爽了,可同时要忍受学霸的轻视。而贺兰定不是个能受气吃软饭的。
  “郎主?”随从见贺兰定踟蹰不前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一定是出了大事。
  “罢了。”贺兰定叹气,翻身上马,“先回家。”
  半道上却遇到了高欢、孙腾一行人。
  孙腾老远就见着骑在马上的贺兰定,冲身旁的高欢道,“莫不是出了事儿?你看拉汉那模样,脸板得像是封了一层蜡。”
  高欢眉头轻佻,“在怀朔,谁还能让拉汉愁眉不展?”在怀朔,贺兰定就是活菩萨、真财神,谁会让他不快活?
  “问问不就知道了。”不等高欢阻止,孙腾已然出声,大喊一声“拉汉”。
  “谁欺负你了不成?兄弟帮你教训他!”孙腾豪气道。
  贺兰定苦笑,心道,自己的定力修炼还不够,有事儿都写在脸上了,让人一看便知。
  贺兰定翻身下马,走到高欢一行人跟前,苦笑道,“就是听到个糟心的消息。”朝庭召慰宣谕柔然是瞒不住的,待使者入六镇、进草原,谁还能不知道呢。
  段长让不得宣扬的是,不叫六镇儿郎知晓朝庭让六镇掏钱出粮给柔然送礼,那得憋屈死大家。
  因而,此时贺兰定只把召慰宣谕柔然的事情做挡箭牌,遮掩自己的异常。
  果然,一听召慰宣谕柔然之事,众人皆是愤慨。
  “呵,与其把牛羊米粮送给蠕蠕,不如让士兵和马儿们吃饱喝足,一股作气打到蠕蠕王庭去!”
  这话倒也不是胡说八道。如今的六镇,除了怀朔、武川因着羊毛生意富裕了些,其他几个军镇,冬天还是会饿死人。
  倘若朝庭给这些军镇拨付粮草过冬,给大家一口饭吃,儿郎们定然鞠躬精粹死而后已,一鼓作气打到柔然王庭指日可待。
  可惜,皇帝陛下早就没了先祖北上驱敌万里的豪气壮志。
  “竟和汉人皇帝没什么不同了。”众人叹气。
  “有些不对啊。”高欢拧眉,“今年各地收成不错,并无大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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