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卿儿看看,这封和离书写得如何?倘若并无差错,便可签字画押了,我也好早早送去执户司,让两地司事尽快勾除你二人婚事。
秦知白接过书纸扫了一眼,抬眸看向眼前人,不必让楚流景再签押了么?
秦溯低哼一声,神情几分冷肃。
楚家那小子与你争吵过后便再未回秦家,连你昏倒都不曾来看你一眼,我又何必再给他什么脸面,秦家纵然势弱,要解除一纸婚约也是轻而易举,他签与不签也无关紧要。
看着身前人神色,她停顿片刻,话音放轻些许。
你莫不是又心软了?
拿着和离书的人静默一时,微垂了眸。
我与她到底夫妻一场我想再考虑几日。
秦溯轻叹口气,一副早便料到的模样。
我便知晓,你与你母亲都
似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出口的话语蓦然顿了住。
一道脚步声便在此时打破了僵持的沉寂,一名鸩卫快步行至秦溯身旁,低声与她说了几句。
秦溯面色沉凝,转首看向身旁人。
城外似乎有贼匪作乱,我需带着府中鸩卫前去看看情况,卿儿,如今城内不太平,你在家中待着,若无紧要事千万莫要随意出府。
交代过后,她示意两名手下将秦知白送回房中,随即带着一众鸩卫匆匆离开了蒹葭院。
素淡的身影同左右二人徐徐往东厢房返回,府中大多人手随秦溯出了秦家,四周一片安静。
在行经一处僻静的拐角时,纤长的二指点上了身旁两人穴道,腰间佩剑的侍从霎时人事不知,瘫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秦知白轻身潜回书房,来到里侧的檀木架前,目光略微扫过,便落在了一册堆叠的书卷上。
书卷被拉起,檀木架后的暗门再次徐徐打开,她缓缓走进其中,未行太远,便在堆满冰砖的暗室中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那道身影。
相似的容颜沉睡于近旁,眼前似又浮现出母亲当年为了护着她而被毒蛊蚀心的画面。
秦知白微微阖了眸,气息几度起伏不定,再睁开眼,方要寻找母亲遗留下的旧物,却听一道无波无澜的话语声于另一侧黑暗中淡淡响起。
你在做什么?卿儿。
第125章 美梦
美梦
灯火逐一亮起, 昏黑的密室中霎时一片光明,坐于椅上的人自暗处缓缓出现。
少顷沉寂,秦知白慢慢抬了首, 眸光冷然地看向来人。
秦溯。
秦溯安静地望着她,被叫破了身份也未曾慌张, 眉梢眼角皆是疲惫之色, 映着明暗灯火的双眼中流露出星星点点的惘然悲伤。
为何呢她喃喃道。
你与你母亲为何都要如此明明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地将这出戏演下去,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为何却一定要逼我?
听她再次提及母亲,秦知白敛了眸, 出口的话语声宛如凝了薄冰。
逼你?母亲已对你一再忍让, 若她当初便将你弑兄篡位之事公之于众, 你以为你焉能活到现在?
秦溯沉默片刻,目光轻扫过一旁已长眠了十数载的身躯,低垂了睫未曾反驳。
是容与总是这般心善。她发现了我的腿伤有异,却只以为我是如以往一般换了阿兄的衣裳与她玩闹,从未想过我也可以同阿兄那般陪在她身旁, 可我不甘心
梦蝶花花毒第一次发作,她伸手扶住了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而望向她的目光却只看她一眼便从她身前挣脱了开,恍惚的眸中尽是令她酸涩的陌生神情。
秦溯?
阿兄不会再回来了,往后我会代他陪着你。
平静的话语令那张清绝的容颜渐渐浮现出了不可置信的惶然震惊。
你疯了?
她不曾回应,只在眼前人不堪药力倒下时将她再度拥入了怀里。
而后便是日复一日的轮回, 她独自一人编造着属于她二人的梦境, 听她唤自己阿澈, 在半梦半醒的虚实中将她推开又沉沦着无法逃离。
偶尔夜里惊醒,她会看着枕边人的睡颜, 生出一股把她唤醒向她要一个答案的冲动。
会后悔吗?后悔当初在墨川边伸手拉了她一把,后悔曾经向她送出了那把青伞,后悔一时的心善却换来了如今这般分崩离析。
可她终究不敢。
自小到大被当成异类,从未得到过什么独属于她的东西,如履薄冰得太久,那一点虚构的温暖也足以令她深陷其中,于是再没了得而复失的勇气。
本以为这般掩耳盗铃的美梦可以再长一些,而陷入幻境中的人却于某日忽然清醒。
她一把火烧了赠她的那把青伞,独自搬出正房,逼她立誓余生绝不踏入西院半步。如此决绝的割裂便如伞上升腾的炽盛火焰,令她被灼烧得疼痛不已,却颤抖着丝毫未敢拒绝。
就在她已决定试着慢慢放手时,本该与她一同沉溺于幻梦中的人却彻底离开了。
嗒
一滴殷红的泪闷声落于晦暗不明的地面。
坐于四轮椅上的人缓慢抬起了头,不属于她的那只眼中流下了刺目的血色,宛如困于永夜中哀哀欲绝的子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