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南白这样看怀安,无时无刻不在恐惧着怀安会消散。
  即便是拥抱,即便是负距离接触,南白从未有过哪一刻觉得自己抓实了怀安。
  “为何一直这样看着我?”
  南白的眼神有些不一样,怀安语气轻松,仿若只是随口一问。
  礼部的人已经等在了旭日殿外,他们成婚在宣政殿举行,唢呐已经响起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们出去,南白牵起怀安的手,“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吗?”
  怀安目光柔和,“我认为你不会让我后悔今日的选择,我相信你。”
  旭日殿的门打开,来福公公站在首列,他笑得眼睛看不见,欢天喜地迎这一对新人上轿辇。
  大宁国的婚俗和平景国有些许相似之处。
  在大宁国皇族需要先去宣政殿在百官的见证下三拜,而后绕京都游街,接受百姓祝福,再于定情树下的鸳鸯石上滴下彼此鲜血,如此才算礼成。
  鸳鸯石滴血,无论百姓,还是百官皆会在场。
  南白今日牵着怀安的手就没松过,今日的天色不太好,早时便挂起了风,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先是无力的白色,慢慢的便开始晕染出墨色。
  礼部尚书立在百官之中,他心里一直在哆嗦。
  今日虽是新年第一日,但日子实在不宜嫁娶,卜算出来的结果写着大凶。
  殿前的一对新人养眼,礼部尚书在内心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他还差一年就要辞官,告老还乡,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出岔子。
  与礼部尚书相反,怀安的心情一直很平和。
  尽管他已经看见雪白的纱已经裹不住南白袖口的血。
  一滴,两滴,像是生长在地狱边缘曼珠沙华的色泽,沁落在他们礼成的路上。
  “一拜天子,二拜黄土,见天见地,三拜夫妻。”
  怀安没有头纱,他弯腰、站直。
  手掌传递出自己的温度,怀安很小声讲,“没关系的,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南白不让怀安的任何一句话落空,“好。”
  他说了好。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
  轿辇已经在准备出宫,一路上的祝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南白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所接受到的信息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恨意。
  从踏上轿辇的那一刻起,这样的情绪就开始在南白的心底蔓延,就好像他和怀安还在迦南寺时,怀安对南白说出喜欢那一瞬,南白内心所升腾出的那些感觉。
  大宁国喜欢刺玫,将刺玫当□□情的象征。
  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洒下,南白眼眸微眯,眼前的不是刺玫,是金黄色的菩提叶。
  轿辇所过之处,每个送出祝福的人神色都很惶恐,空气中有无法遮掩的血腥气,像是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百姓们所穿的服饰并不是大宁国所常见的服饰。
  而他的怀安,似乎并不想嫁他。
  怀安的唇瓣一张一合,神色焦急,“妙然公主她是无辜的,朕喜欢她不过是朕的一厢情愿!连这场婚礼都是我在逼迫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南澈,我求求你放过她。”
  不要。
  他看见那个自己愤怒,在代表着新婚与幸福的轿辇上,掐住了怀安的脖颈,窒息的深吻,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不可能放过她,怀安,我百般渴求的真心你便这样轻松的送了出去,她受了自己不应该拿的东西,就是她该死,而你,怀安,你更该死,我谁都不会放过!”
  欢呼的行人不见,轿辇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佛像和疯狂的掠夺。
  他看见怀安的面容满是泪痕,神志不清的被迫跟他宣誓,一字一句说出生死纠缠的谎言。
  画面一转,是断崖,怀安将他推了下去,怀安手中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怀安讲他不爱他,怀安说一切都是利用。
  苍白的雪地里,怀安将刀对向他自己,目光憎恶,讲怀安恶心透了南澈,要用死亡来逃离。
  如果怀安能够幸福,一定是南澈死去的世界。
  【我恨你。】
  【南澈是蠢狗。】
  【我从来都未爱过你。】
  【骗你玩的话,你怎么就信了呢?】
  【你怎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一个骗子说的话,是挖心的滋味还不够疼吗?】
  怀安怀安怀安怀安!!!他的怀安!
  -
  南明煦躲在暗处观察轿辇上南白的神情。
  应当是成了。
  南白腰间悬挂的香囊有问题,里面有一颗思忆珠,能够让佩戴者回忆起最为痛苦的过往。
  为帝者当自洁。
  南白杀不死没有关系,若南白被那些痛苦记忆逼到狂暴黑化,在众人面前陷入疯狂,即便皇帝强行将那个位置交给南白。
  南白也无法服众。
  天下人会想尽办法推翻这位暴君,而他则将会是最好的领头人。
  只要他做到这一切,母妃便会开心吧,便再也不会骂他是个废物吧?
  都是南白该死,是南白的错。
  在南白这个名字出现之前,分明什么都是他的。
  -
  作为离南白最近的人,怀安最先感受到南白的异常,南白和他十指相扣的力气十分之大,怀安已经听到骨头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
  “南白,你怎么了?”
  怀安的神色关切。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