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他毫不在意滴到地下的血,吹开碎发,嗤笑道:“凌迟?我这身骨头可难剐得很,叫他刀磨利些,莫头没砍掉,反崩了手。”
“这就是你想对朕说的话?”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皇帝不知何时出了内室,脸色青白,步履虚浮。
他被内侍搀着,眼神晦暗不明,俯视下首众人。
“参见陛下!”
老亲王等人纷纷下拜,皇太后连忙迎上去:“皇儿,你身子这样虚弱,怎的就出来了!”
皇帝轻咳两声,看着陆天权的眼睛里,说不失望是假的:“朕来看看,朕的好儿子是恨毒了朕,还是……被有心之人蒙蔽了双眼?”
元澈听得心中微微一跳。
都这个时候了,皇帝为何还要给陆天权找台阶下?
不对劲。
陆天枢脸色显然也白了一瞬,张口道:“父皇,二弟他……”
皇帝冷淡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朕想听他自己说。”
现场安静了一瞬,陆天枢哑了声退下,陆璇玑知趣地没开口,扶着皇太后作壁上观。
“哈哈哈哈哈!”
角落里的人忽然笑出了声。
“父皇想听什么?听儿臣感激流涕,多谢父皇分辨忠奸?”
见到皇帝,陆天权竟比方才还要激动。
他恨声道:“我已走到这步,您还想听到什么?说到底,只有陆天枢才是你儿子,你眼里永远只看得到他,我就算强于他十倍,您都视而不见!”
“仅仅为此?”
皇帝捏紧了手掌,似乎对他的指责有些不可置信:“朕扪心自问,从未亏待你半分。”
陆天权嗤笑道:“从未亏待?我幼时生病,母妃深夜跪求您请太医时,您是怎么说的?我十岁那年,和大哥比赛蹴鞠,被绊倒险些摔成跛子,你又怎么处置的?我初入朝堂,请您为我昔日伴读赐个官身,结果呢??他转旬就被派去东宫,才过半年,就远远外放出去,生怕我得了一星半点助力!”
伴读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最是懂他心意,是个细皮嫩肉,从没吃过半点苦的贵公子,去边关不到半年,就被磋磨至死。
收到死讯那日,他望向西边,那是伴读曾出京的方向。
残阳如血,故人埋骨黄沙,再无回还。
那晚他辗转难眠,几乎熬干了所有的心血,终于等到天亮上朝,苦苦撑着想质问皇帝,却只收到一句——
“倒是可惜,厚葬便是。”
回忆起过往种种,他红着眼道:“是我想造反?是我对你没有尽孝?还是你逼我一步步走到现在?若非大哥外祖势大,青黄不接,我又几时才出得了头?”
看着皇帝薄怒惊疑的脸色,众人尽数垂下了脑袋,兵卒们更是恨不能捂耳闭眼。
事关皇室辛密,多听一句都怕掉脑袋。
“咳咳。”
老亲王主动上前,挡住了皇帝的视线。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如今人多眼杂,依臣之见,还是先处置了叛军,命各人往前殿候着,再清算其他不迟。”
皇帝心口正气得发疼,四下一扫,道:“裴卿,你去安排。”
裴怀虚出列领了命。
内侍扶着皇帝转身回内室,进门前,皇帝森然道:“把那不孝子给朕押进来!”
……
元澈随众人一起退去了前殿。
他心里憋着话,但人多口杂,不便找裴怀虚或老乡吐槽,只好骚扰系统:“刀刀,皇帝押他进去,会不会偷偷杀了他?”
【宿主想救他?】
“……那倒是不想。”元澈老老实实道。
宫变本就是最能体现成王败寇下场的环节,况且死了这么多士卒,内廷内外的血迹要几天才能洗尽,看得人一阵触目惊心。
马上就是新年了,有许多人却再也跨不过去这个年关。
“这大概就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少年叹了口气:“下狱也好,囚禁也好,都是他自己选的路,我只是有点可惜,很多人本来不该死的。”
他看向殿外,不知在看处理各项事宜的裴怀虚,还是在看阴沉沉的天。
片刻,他道:“刀刀,其实原主线不是这样的,对吗?”
好歹玩过四个周目,元澈明明白白地记得,主线剧情里没有逼宫这个情节点。
【触发支线剧情“何枝可依”的前置条件:其一,结识陆天权;其二,获得京城城郊兵工坊在建消息;其三,结识临州曹家……】
它洋洋洒洒列出近十点,机械音毫无起伏地问:【宿主竟然每个都办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不要啊,9的幸运值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
过了一会儿,内室出来一位宫人,请陆天枢、陆璇玑和元澈进去。
元澈诧异道:“还有我的事?”
宫人恭敬垂首:“陛下指名,请世子殿下进去一叙。”
元澈无措地看了看裴怀虚,后者对他微微颔首,他抿唇勉强定下心,和宫人走了进去。
内室垂着厚重幔子,也未点灯,昏黑阴翳,看不清有人。
先前被押进来的陆天权不见踪影,空气里漂浮着浓重的苦涩药味和血腥味,细闻还有些淡淡的脂粉香,但这不合时宜的一丁点温存却更叫人毛骨悚然。
元澈垂眸,由宫人领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