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他声音太小,覃淞眼神一动,禁不住凑近,引导道,“刨到什么?”
  “刨到……”
  江之序倏地顿住,皱了皱眉,声音都清晰了几度,“尘潇、不让我讲的,别问……”
  覃淞见再问就要被其有所察觉,沉默着起身离开了殿内。
  他去了灵沼。
  带着一丝头绪寻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在灵沼中心扒出了——
  一丛枯藤。
  很明显是原本很长埋的很深的几根藤蔓,被人生生切断,还留下了一部分,被埋没在泥土中。
  藤蔓……
  普通藤蔓都要攀附他物向上生长,这种无根之物,隐在泥沼里……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它有灵性,刻意避开生人,自掩其身。
  ……
  镜仙宫中,孟惘躺在床上,将额角轻抵在谢惟怀中,那人微凉的发尾拂在他脸侧,他轻轻蹭蹭,微微偏头,对着那落到自己唇边的发丝张开口……
  一只手在他将那发丝卷入嘴中前探入一指,将其半探出的红嫩舌尖抵了回去,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虎牙牙尖,同时唇边的发尾被人勾走,那人清冽又轻柔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什么都吃?”
  孟惘不满,翻身抱着他哼唧。
  谢惟将手心贴在他的一侧脸颊上,“你多大了。”
  “我在灵沼那里长了好几百年了。”
  “……怎么没被人捡走?”
  “我一直泡在泥里呢,很隐蔽,没人发现。”
  谢惟还欲再说些什么,孟惘搂着他的脖颈软声叫道——
  “尘潇。”
  “……嗯。”
  “尘潇。”他又叫了一声,腰身一翻压到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江之序为什么有两个名字?”
  谢惟的指尖探入他的衣衫,细细摩挲他的后腰,“江之序是他的本名,衔清是他的神号。”
  “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谢惟沉默良久,开口道,“忘了。”
  “忘了?”孟惘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啄了啄他的唇,“为什么忘了。”
  “到上界很长时间了。”
  “那你在上界下界过的可真够无聊的,都能把名字过忘了。”
  谢惟垂眸无声地看着他的眉眼,视线滞留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他想了想,“那我的名字呢?”
  谢惟微微弯起唇角,“小藤。”
  孟惘觉得他在敷衍逗弄自己,嘟囔道,“才不是名字……”
  “你一个木灵,要什么名字?”
  他安静下来,往下挪挪趴到身下人的心口,闷闷道,“你果然不在乎我。”
  谢惟眸光微动,没有辩解,只是抬手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脑。
  大抵是心绪思想都太过于单纯,他时而展露出的邪恶偏执以及叛逆任性都异常明显,他恃宠而骄,对着妄图将他救上岸的神明伸出手,毫不犹豫将其拉入泥沼。
  他不断告诉谢惟自己有多坏有多恶,有多无理取闹多阴卑,被他这种人缠上,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但谢惟还是日夜抱着他,还敢来亲他吻他。
  孟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也不确定自己这是在求爱还是在驱赶,他明明那么喜欢谢惟,却总是要将自己所有负面都展露在那人眼前。
  他是想让谢惟及时止损么?可明明是他固执地要让那人喜欢上他的。
  或是想打碎那人想要抛弃他的想法?这种做法更是无理且幼稚。
  他把心防拆卸,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掏出身体里的烂泥碎肉,以及那用拙劣技法雕刻出的丑陋心形石块,全都捧出来怼到谢惟面前,流着眼泪冰冷地说——
  这就是我。
  他或许是想找个不论如何,不论因果,不论死生,都愿意孤注一掷去爱他护他的人。
  你让一个死物生了情,你就要承担这份后果。
  孟惘在心中预想过好多次被人发现的场景,最严重最严重,不过是他和谢惟站在一边,其他上百神官站在另一边,整个上界分为两种立场。
  被那些人看的不舒服,他就站到谢惟身后,自其后搂住他的脖颈,当着对面所有上神的面亲昵地蹭他的脸颊。
  那时的气压应会骤降,哄声低语一片,私通独占仙灵的罪名打实,天道降罚之前,那人应该会身体僵硬地转过身来——
  邪灵会露出无辜又伤心的表情,然后甜甜弯起唇角,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道——
  尘潇,你要推开我么?
  尘潇……
  尘潇……你推开我吧。
  求你了,推开我吧。
  “是,我把他藏在殿里,和他双修。”
  那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声音声线如人掷锤般朝他心口砸去,灵力死死锁住藤身,他挣动不得,几欲疯魔……
  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谢惟先一步发现异常,在刑神突然来查殿前骗他外出先化为藤身,然后死制着将其缠在小臂用袖袍掩住,另加了一套高阶障目法。
  他们将谢惟带到了刑台之上。
  众神窃窃私语,有人大抵弄清怎么回事之后,眼珠子一转,立马囔囔道——
  “是吧,修为一测就能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交出来!交出来算你还有悔悟,天道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我操你大爷,交你他妈的……”江之序毫无之前好相处的笑脸,在下面破口大骂,见谁张嘴上去就是一巴掌,很快同其他神官缠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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