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路人走走停停,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拉的。
  何乐为的盲杖不见了,双手在地上摸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他突然好想陈政年,好想给陈政年打电话,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把号码拨过去。
  “笃笃……”没有接听。
  何乐为又打了一次,这次只等待5秒,他骤然回神,飞快挂断。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可他还是忍不住依赖陈政年。
  阿姨说的没错,他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何乐为爬起来,周遭除了雨声再没有别的声音,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求助别人。
  可是没有盲杖,瞎子要怎么回家,且不说回家,找个避雨的地方都够呛。
  最后还是要打电话给其他人,但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顺。
  手机屏幕被雨水沾湿了,他指腹也是湿的,浑身上下就没有个干的地方,手机都操作不了,按个半天没反应。
  到了这时候,人反而冷静又清醒,顺着盲道慢慢走,总好过愣在原地淋雨。
  不过喜欢在盲道停电动车的人太多,何乐为必须很小心,手在腿前面,没摸着东西才敢迈脚。
  就这么不知道走了多远,手机这会儿终于有了反应,是陈政年把通话拨回来。
  “喂,怎么了?”
  他声音那么轻,但足够何乐为在雨里听清楚。
  鼻头顿时发酸,眼泪混着雨水一颗颗落下来,认命了,他依旧做不到坚强。
  何乐为带着哭腔:“陈政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后面的记忆很模糊,大概是陈政年给他拨了视频电话,指导他找到避雨点,然后让他等着。
  被人猛然拥进怀里的时候,何乐为已经冻得麻木了,脸上没有表情,但五指还知道牢牢抓住陈政年的衣摆。
  陈政年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车里打开暖气,就跟化冰成水那样,何乐为忽然开始掉眼泪。
  “宝宝,怎么了?”陈政年皱了皱眉,握住他的手。
  “没事啊。”何乐为回答,泪珠却掉得更快,他不想哭的,明明没有要哭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不想陈政年担心,“有点冷。”
  陈政年把暖气又调高几度,“以后出门记得带伞。”
  “好。”何乐为答应,然后又多此一举、郑重其事地重复:“我会的,以后都会的。”
  绿灯了,陈政年松开他的手,握上方向盘。
  “去哪了?怎么没带‘枫’?”
  何乐为打了个喷嚏,“去、去见一个朋友,她怕狗。”
  “什么朋友?”陈政年总感觉不太对,何乐为残联的朋友都不怎么喜欢出门,社团的同事除去谢泽霖,其他的何乐为也不算太亲近。
  “就……以前盲校的,你不认识。”
  陈政年撩一下眼皮,“下次出去见朋友提前跟我说,我接送你。”
  何乐为心口抽抽着发疼,他说“好”,可究竟还有没有下次,他不知道。
  车载音响正在播放感情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很温和:“有人会奇怪,为什么两个明明很相爱的人却不能走到最后?我们今天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爱情最后都会归于财米油盐,热恋期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山盟海誓都可以许诺,但是人总要生活,相爱不意味着合适……”
  何乐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陈政年,你觉得为什么?”
  “什么?”陈政年没有专心听。
  “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走到最后?”他问。
  陈政年轻嗤了声,似乎对这个问题不甚在意,“不能走到最后只能说明不够爱。”
  “不是的。”何乐为下意识反驳,也有可能是太爱了,爱到可以放弃这段关系。
  “没必要纠结,反正我们肯定能走到最后。”
  何乐为没有回答,陈政年看见他靠着椅背合上了眼皮。
  人是陈政年抱着上楼的,家里没有浴缸,地板很凉,所以洗澡的时候必须要何乐为站起来。
  “起床了小猫,先洗澡。”
  何乐为很快睁开眼睛。
  陈政年笑了笑:“装睡啊?”
  何乐为头发蹭在他颈侧,“没有睡着,就是太累了。”
  陈政年把他放下来,伸手拍拍人屁股催促:“赶紧去洗澡,一会儿别感冒了。”
  然而何乐为这次没有听他的话,反手抱住他,叫两个人湿漉漉的贴在一起。
  “陈政年。”
  他每次喊陈政年都像在撒娇,喊的人没有自觉,被喊的人却要克制忍耐。
  小猫亲吻着他的下巴,慢慢延至嘴角,神情无比虔诚,“你要知道。”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何乐为又哭了,泪珠被陈政年接在掌心里,痛苦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但陈政年不懂,小猫淋了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只好抱紧他,更紧一些,让爱意互相渗进骨髓,更深刻一些。
  “我知道,我也爱你。”
  何乐为终于笑了,垫起脚尖,吻住陈政年的耳垂,“那你帮我洗澡。”
  第40章 分开
  谁都知道这句话意味了什么。
  当小瞎子红了眼尾、微张着嘴靠在他身上哈气的时候, 陈政年眸色阴沉,一口咬在脖子上。
  很疼,哪里都疼。
  也许陈政年永远都学不会温柔, 但粗暴(的性)会让人忘记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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