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哪怕眼够准手够快,也难免不会碰到那浓密的一片黑森林……
  再难压抑,从分手到现在,各项大写高能的烂事叠加,成倍放大的负面情绪一涌而上,夏新雨一手抓着一张,用大臂尽可能地遮着脸,尤其是眼睛。
  把后槽牙咬碎那么大劲儿也没能把眼中的潮气逼退,反倒弄得他全身都在细微颤抖。
  身上一轻,失了重量。
  夏新雨立刻将自己缩进床角,完全用被子包裹,闪电一般地擦去眼泪。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下床,夏新雨在他身后问:“我衣服呢?”
  似乎是要调节室内温度和光线,男人拨开保护盖,按动墙面的总控按钮,很快暖风从通风口呜呜地吹出来,廊灯和床头的灯也更柔和了一些。
  男人指着地上一滩像垃圾似的衣服堆:“脏了,都你吐的。”
  夏新雨这才恍悟要看看四周的情景——
  这根本不是他的房。
  这间何止大,都要赶上他那间四倍不止,双套间构造,两卧一客,洗浴间,卫生间,前廊和橱柜区一应俱全,甚至阳台还有一个私汤温泉池,面对一片大好的园林美景。
  而令瞳孔更加地震的则是周遭的一切十二万分地井井有条,不只是干净整洁这样简单,大多数陈设和家具都有一层外罩,雪白,一尘不染。
  房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地上他那堆脏衣服。
  也许曾经他还可以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多爱干净,日子过得多利索,家里规整得多体面,在见到这些他只剩下一个哭笑不得的想法,他这个一天一夜没洗澡的人如何配上他的床。
  拿了件浴袍,男人双膝跪到床上。
  这么大的床夏新雨也是头一回见,比一般酒店的豪华商务大床都至少宽出半个来,从床那一头到这一头,跪着移动也得有些时候……
  男人仍旧赤条条,看到出来那浴袍是拿给自己的。
  他就这么一丝.不.挂且双腿分着,跪式地一点点靠近。
  无论把目光偏向何处,夏新雨都不由得热了脸皮,开始发红发烫……他不想在这人面前展露出丝毫的害羞和胆怯,这样只会叫他更加难堪。
  一咬牙,夏新雨甩开被子,上去抄过浴袍飞快穿到身上,刚要开溜,被拉了领子不让走。
  手劲没很大,夏新雨却没敢忤逆,他怕这人又跟他不分轻重地胡来。
  毛绒领边翻出来压好,男人顺手抚一抚说:“洗个热水澡,我怕你冷,”边说边用手背轻触夏新雨脖子,嗯了一声:“不抖了。”
  本来目光垂着,夏新雨抬起眼看他。
  “戴套了么?昨晚。”
  醒来就这么一张床两个裸男,贴在私.处的结婚证,他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现在没精力去思考为什么他穿着衣服买醉,却光着从一个陌生男人床上醒来,不确认是不是被下药,被趁火打劫,在醉酒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性.侵……可这些都是后话,他现在只能且必须为自己不成熟的行为买单——他要知道该不该去买艾滋阻断药。
  谭钺是不干不净,可每次性*他都坚持带套,从来不敢怠慢。
  男人看他,扬了扬眉尾,湛黑的瞳仁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光:“没有。”
  果然,夏新雨一屁股坐到床上,心头一团乱麻,他机械地敷衍着:“……你先洗吧。”
  床几下摇摆,男人下去,走向浴室。
  **
  呆坐着的夏新雨忽然在某一刻动了,他迅速下床,先翻垃圾桶,捅内光洁如新,不惹尘埃,然后原地转了个圈,把内外双套房都看进眼里,排除了这些地方的可能性。
  于是他又回到床上,拿开枕头被子,趴在床上像罪案现场勘查那么仔细,揣着侥幸心理,一寸一寸地查看……
  他不相信,滚床单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片洁白,只有一些快要消散的人体余温。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蹑手蹑脚地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很大,足以覆盖已经极度放轻的脚步声,站到镜前,一个头发蓬乱,表情混乱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
  夏新雨挨到快贴上镜子那么近地拨弄自己的嘴唇,没肿没红也没破,随后他又扭动脖子,再把浴袍往下拉拉,从前胸看到后背,干净着呢。
  最后,夏新雨咬着嘴唇,用力感受提肛的感觉,不疼不痒,没有任何异状。
  吁出一口气,心稍稍回落了一丢丢,别说有没有保护措施,他甚至怀疑到底做没做……
  可没做,又为什么不澄清??
  “新雨,”里边浴房传出声音叫他:“给我拿一下浴袍。”
  “哦。”
  夏新雨刚扭身,一个惊雷在脑中炸裂,他气都喘不上了,原地僵了会儿,然后一步步靠近那个水声四散的地方。
  浴室全瓷砖地面,直到这时他才感到脚底往上透着森森的寒气,水被踩得细碎,发出轻微的水声。
  一具高大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男人皮肤偏暗,被高温一蒸泛出微红,水珠爬满了他整个身躯,湿津津的,反着亮泽水光。
  垂贴下来的头发有些遮了眼,他向后一捋,看向夏新雨。
  “你,知道我名字?”
  夏新雨盯着这个人的脸。
  “你告诉我的,”男人微微蹙了下眉:“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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