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透过外在的颜色,外在的表现,我们能洞悉事物的本质,体验更深层次的智慧和觉知。
柳舜卿心里却想,身边这两位都有惊人的外在表象,那他们的内里,是否也同样惊人?
崔明逸是自小就认识的,柳舜卿自信对他还有几分了解,知道一些他的内在本质。那裴少成呢?他的本质又如何?也同他的外表一样,是决然不同凡俗的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少成缓缓转过脸来,低声问:“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柳舜卿笑着摇了摇头,转回脸去,他总不好说,“在想你是个怎样的人”。
裴少成却没跟着转回去,他目光落在对方笔下的字迹上,轻轻笑了一声,低叹道:“好俊的字!”
柳舜卿被他的笑声扰了心神,耳廓微微有些发红。
近来裴少成经常夸他,这种话原该是听熟了的,但不知怎么,和着他那种低沉悦耳的声音落在耳边,总还是令人有几分不自在。
无论岁月如何静好,说好在山上盘桓的日子还是满了,监生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山。
裴少成带来的东西本来就少,人又利索,三两下便收拾完了,转而去帮柳舜卿。
柳舜卿负责从衣柜、抽屉、书桌上搜罗东西,裴少成在床边负责帮他打理包袱。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柳舜卿只当是无聊串门的同学,随口应了声“进来”,头也不抬地继续跟裴少成说笑逗趣,顺便将刚刚从衣柜里掏出来的一件长袍往裴少成怀里一丢。
半晌没听到进来的人发出动静,柳舜卿带着笑转回头,就见吟松和寄鹤战战兢兢立在门边,一脸惊悚状盯着言笑晏晏的两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柳舜卿不由笑道:“怎么了?你们俩是打算一直看热闹到底,把所有活儿都丢给裴公子做啊?”
吟松慌忙回神,赶紧挪到裴少成身边,垂着眼缓缓伸手:“裴少爷,那个……这些活计,还是让小的们来做吧,您赶紧歇歇!”
裴少成笑道:“好,那我便不喧宾夺主了,有劳二位。”说着便让出了打包的位置。
吟松像见了鬼一样,忍不住偏头又看了裴少成一眼,确认这人脸上的笑容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寄鹤也跟着挤了过来,抬眼瞧着裴少成笑嘻嘻道:“恕小的眼拙,您当真是裴少辅老爷家那位长公子么?”
柳舜卿在寄鹤小腿上轻踢了一脚,笑骂道:“少贫嘴!给你点颜色还要开染坊了!”
寄鹤“嘿嘿”笑着,眼睛还是不住在两位少爷之间打转。
他们这些从小在大户人家主子们身边长大的人精,只一眼就看出这两位少爷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非比寻常,对裴少成的态度,自然也跟着轻佻大胆起来。
在斋堂里吃了最后一顿午饭,众人便前后脚陆续下山。萧守真和陈慎言跟来时一样,又是一堆人伺候着,好大一番阵仗。
崔明逸走过来,人挨着柳舜卿,话却是对裴少成说的:“如今活动已经结束了,总不必还要按照当初的分组下山吧?”
裴少成垂眼道:“不到山下,活动便不算结束。不过,在下也不是那么不懂变通的人,明逸兄如若非要坚持,那便随我和舜卿这组一同下山吧。”
崔明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道:“那倒多谢你了。”
谢樵行跟着崔明逸,依然兢兢业业做他的合格搭档。吕质文不知是弃了陈慎言,还是被陈慎言弃了,也跑过跟来他们一起凑热闹。
这一行五个人,加上每人各自的小厮一起,热热闹闹下山去了。
吟松和寄鹤下山要拿的行李中,多了个柳条小笼子,笼子里是玉雪可爱的云少。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见到兔子喜得不知怎么好,在下山的石径边就要拔草喂兔子,被柳舜卿急急喝止。
“云少要吃干净的蔬菜水果。这荒山里不干不净的野草,也不知有毒没毒,你们怎敢随便喂它?”
吟松忍不住小声提醒他:“少爷,你不是说,这小兔子本来就是在这山野里抓到的么?它怕没那么娇贵吧?”
“它如今跟了我,就不算野生了,还是当心些为妙。再者,你们别老叫它小兔子,它有名字,记得常叫它名字,这样它才能记得住。”
寄鹤笑道:“少爷,我觉得以这小……以云少这智力,怕是永远也记不住自己名字吧?”
柳舜卿脸色一黑,不说话了。
寄鹤赶紧吐吐舌头,笑得狗腿又小心:“少爷我错了!小的们一定精心喂养云少,好生教它,定然叫它早日记住自个儿的名字。”
崔明逸在旁边听着,笑得直摇头。
其实他心里也跟小厮们一样想法,觉得这兔子除了长得格外漂亮些,实则野性难驯,智力也不高,怕是很难认主,更不会记住自己的名字。
可惜,他不想惹柳舜卿不开心,自然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到得山下,各家的马车早已好生候着,几位公子便就此行礼别过,各回各府。
柳舜卿回到家,拜过祖母和双亲,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院子里寻了一块树荫下的草坪,规划出一片地方准备给云少修宅筑巢。
他翻了许多木工和建筑类杂书,亲手动笔画草图,力求云少的木质笼舍要足够宽敞,足够安全,足够舒适。
一直折腾到老太太房里来人催请吃晚饭了,这才姗姗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