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个梦很诡异。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她跪在最前面,身后还有很多看不清脸的人。前面是一口雕有龙纹的金丝楠木棺材,内砌一圈冰砖,一玄衣男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那男子肤色冷白,浑身僵硬。他似乎还有着对未竟之事的不甘和执着,深邃的双眸瞪圆,死不瞑目。
  仔细一看,那人剑眉横斜,鼻梁高挺,俨然是陆奉的面容!
  她吓得神魂俱裂,却控制不了梦中的自己。她呆呆跪着,耳边尽是女人连绵起伏的抽泣。身后人来了走、走了又来,从白天到黑夜,大殿里烛火飘摇,恍然间,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揉了揉僵硬的膝盖起身,外头有人唤她“夫人”,她顺着声音往外走,蓦地,她又忽然停下来,转回去,踟蹰许久,颤抖着双手,覆上棺内男人的眼睛。
  她为他阖上了眼眸。
  ……
  江婉柔抱着陆奉的腰身,依然心有余悸。她低声道:“夫君快把外袍脱了,进来暖暖。”
  他身上很冷,让她想到了梦中冰冷僵硬的触感。
  陆奉本来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踏进府门,自然而然地先来了她这里。既然来了,陆奉也没折返回去,进来看她一眼,没成想青天白日,她这一府主母却在呼呼大睡。
  蚤起者,百事之基也。陆奉从小养成的习惯,自少年时便是卯时起身,即使夜晚不眠,也不耽误他早起的时辰,后来在朝为官,起得更早。陆淮翊有样学样,在陆奉眼里,这是最基本的勤勉。
  他严于律己,看别人也难免苛刻。可眼下妻子怯怯搂着自己的腰,满目惊惶,让他到嘴边的劝诫生生咽了下去。
  江婉柔掀开锦被,被窝被她睡得暖乎乎,可舒服了。陆奉沉默着把外袍脱下,却没有脱靴上榻,反手用锦被裹起她,只露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江婉柔疑惑道:“夫君,你不进来睡会儿么?”
  刚才的梦把她吓得太狠,也可能是这段日子陆奉的脾气太好,江婉柔竟忘了在他面前维持“贤惠”的主母,还想拉陆奉一同享受温暖的巢穴。
  寒冷的冬季,外头寒风呼啸,能躺在温暖的房间里,心无挂碍地安睡,江婉柔很知足。
  陆奉顿了一下,道:“我还有公务。”
  美人乡英雄冢,陆奉常年读史,温香软玉不能消磨他的意志。
  “哦。”
  江婉柔低落地应声,像怕他走了似的,紧紧贴在他怀里。
  像陆奉这样的人,很难想到有人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吓成这样,他拍着江婉柔的脊背,温声问她梦到了什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怕什么,他为她解决就是。
  江婉柔叹了口气,怅然道:“我梦到你死了。”
  陆奉:“……”
  江婉柔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口径,绘声绘色地讲述梦中之事。单独一个梦也没什么,她又联想到在她生产时,恍惚见到陆奉的惨死,她仔细回忆,他们身上穿的同一件衣裳!
  让江婉柔不寒而栗。
  陆奉面无表情地听江婉柔讲述,一会儿说他身上被戳了许多血窟窿,惨死大漠,一会儿说她跪着为他守灵,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要是换个人跟他说,他早命人打出去了。
  说完,江婉柔思虑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这莫不是上苍给我警示!”
  江婉柔双眸发亮,看着陆奉,“一定是这样,夫君,你以后万万不可去大漠,也不要再穿玄色的衣裳。”
  陆奉静静看着她,认真道:“柔儿。”
  “嗯?”
  “日后少看戏本儿。”
  江婉柔:“……”
  虽然觉得荒谬,但江婉柔明显受惊了,陆奉宽慰道:“梦皆虚幻,不过心之所思,情之所忧。皆是庸人自扰罢了。”
  “你若真怕这些,明日去皇觉寺上柱香,请大师为你驱驱邪气。”
  陆奉向来不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倘若能让她安心,去一趟也无妨。
  江婉柔和世人一样,心中对鬼神充满敬畏,她忙点头,道:“是呢,我正有此意。夫君不忙的话和我同去吧。”
  她为陆奉祈求平安,倘若他本人不去,菩萨佛祖看不到诚意,岂能显灵?
  陆奉无奈道:“我有公务。”
  江婉柔知道没戏了。
  她低声叹了一口气,心思活泛道:“那这样吧,不若夫君把身上的物件给我——”
  “柔儿。”
  陆奉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道:“兴许我们有前世之缘。”
  “嗯?怎么说。”
  陆奉看着江婉柔迷茫的神色,问她,“可还记得你怀孕时,我为你念的话本儿?”
  江婉柔讪讪地笑,当初挺着大肚子,她胆大包天,做出不少捉弄陆奉的事。他看不上戏曲话本儿,她偏要他给她念。
  最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陆奉把缠绵悱恻的本子念得索然无味,险些让江婉柔戒掉话本。
  陆奉记忆力卓绝,虽然不喜,他依然记得其中一小故事,大抵如此:
  书生和小姐约定婚姻,后来小姐琵琶别抱,嫁给一行脚商人,书生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这时来了一个游历高僧,掏出一面镜子给书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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