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流浪者的目光还停留在石壁的刻画上,但看样子,他已经信了子木大半。
只是……
子木确实很少撒谎……但除去顾左右而言他之外,他还很擅长避重就轻啊!
流浪者的思维主要聚焦在白雾对子木的反应上,以此来论证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子木借此,故意长篇大论地向他输出了一堆信息,以证明这种反应只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客观现象,背后并无特殊关联。
在新的认知体系的冲击下,流浪者需要消化的时间,因此一时很难意识到其中最关键的问题。
虽然制造白雾的这口锅大抵已经被他扣在了高天的头上,并将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归为天上的阴谋。
……虽然他猜想的也都是事实。
但他却没反应过来,处在树杈位置的提瓦特世界,又是怎么忽然能认知、创造出远在树干位置的原质——也就是白雾的?
子木没有讲出真正的实情,因为他要隐瞒白石的部分。
白雾是因为保管不当,跟地脉里的记忆与情感擦枪走火,进而激活了子木的灵质白石,这才真正引来了麻烦。
子木瞧着终于被自己糊弄过去的流浪者,实在没忍住,踹了身边昏死的客华一脚。
“看来的确是我错怪了你。”流浪者终于从这千头万绪中回过了神。
“因为……‘灵质’这种特殊的能量,所以在地上矿区时,你才能消除掉地脉花里的白雾。”
流浪者也注意到了,子木从那个门里出来后,地底峡谷内弥散的白雾也开始迅速消失了……对方专门到这里,或许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东西的源头。
“很抱歉……我不该怀疑你。”很明显,流浪者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许不自在,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但他依旧对子木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警醒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并没有被怀疑错的子木就怕节外生枝,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飞快原谅了对方。
或许是心怀误解对方的惭愧,又或许是子木解释与自己相关的事情的坦然让他有些动容。
流浪者在前面走着,竟然主动向子木搭了话。
“你讲的这套理论不管是不是正确的……但光从它认知世界的广度来看,它不会来自一个落后的文明……”
“你的故乡应该拥有一个璀璨的文明……你怎么会想到离开那里?”
还在稻妻的时候,子木曾说过,他的故乡是个与提瓦特没什么相似点的地方,那里的神皆是暴虐横行之辈。
就连方才,子木想转移流浪者注意力的时候,他言语间对神灵之事也颇多不以为然。
“是因为你也深受神明所害?”流浪者如此问。
“……大概是因为我无法忍受愚昧吧。”子木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极了,就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但流浪者却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人的,我自己的,都无法忍受。”子木又补充道。
客华梦中见到的那些场景并不是虚假的,是子木在分割白石时无可避免地残存在里面的记忆。
高耸的洁白建筑是神国教堂的高塔,彩色的琉璃圆窗是镶嵌其中的玫瑰窗,他确实从塔中拾级而下,从云端走到人间里。
然后被他的子民杀死。
他故乡的历史,是神用世人的血肉堆砌起来的历史;而人类纪元的开始,则是用神的血液书就的。
在被萤火般的人潮席卷的时候,他作为旧时代最后一位神——被人镌刻在宣告人类时代来临的里程碑上。
那碑上写着:我们在这场开天辟地的变革中,杀死了最后一位神明。
自此,于祂死亡的时间记作旧时代的终结,与祂覆灭的时间称为新时代的开端。
“好吧……每个离开故乡漂泊的人,都会有些不愿提及的往事……”流浪者扭过了头。
“我仅作最后一问,便再不触及你的伤心事。”
“告诉我,你会成为旅行者将带来的这场变革的绊脚石吗?”
流浪者听到子木低低地笑了两声,是那种带着嘲弄的、悲伤的讽笑声,听起来稍微有些刺耳。
“不会,当然不会。”子木从未如此郑重地作出应答。
他的选择从未改变,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我知道了。”
幽邃的裂谷又只剩下了两人的脚步声。
空谷寂静,光河流淌。
但前路已近,他们就要抵达终点。
在这漫长的沉默里,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子木忽然道:“你对旅行者的事真上心。”
他这话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茶里茶气的。
“……”流浪者很想问问对方的情绪每次都能恢复的这么快吗?真的非常浪费他难得的体贴。
“你怎么不想想,我也不是冲着她来的啊。”子木继续阴阳怪气。
流浪者想到从过去来到现在的阿白,一瞬间就意识到他在暗指什么。
可阿白的这件事依旧存在诸多疑点,在见到小吉祥草王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流浪者知道自己如果要问这件事,与阿白一同出现的子木是很难被摘出去的。
可他已经决定了不再猜疑对方……最后也只能明知故问:“那你是冲着什么来的?”
“……我这个人,善!来提瓦特助人为乐了,可以吗?”子木简直要被他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