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说完,他回头,视线触及陈淮疆的脸色时吓了一跳:“怎么脸色这么白,还出了冷汗?”
  陈淮疆平静道:“我无事。”
  裴宥山盯着他,陈淮疆才轻声道:“头有些疼。”
  其实是很疼。已经好几年没有疼得这么厉害了,但他不想被看出来。这几年,穆王对他投入了比从前几倍多的重视,他不想因一场病失去这一切。
  而且,更不想让伢伢知道……
  他心里正盘算着,守夜的小尤已经回来了,隔着门道:“小山哥,世子爷的药好了。”
  裴宥山起身,走到门边,怕冷风吹进来,他接药的速度很快,又回来让陈淮疆坐起来,快将晚上的药喝了。陈淮疆怔怔地看着他的步伐,虽然还有些不稳,但裴宥山没再拖着脚走路,也没再说脚疼。裴宥山反应过来,解释道:“王妃赏了我好药呢,涂上之后伤处果然一点也不疼了。王妃还说那药是御赐的,用上几日,伤处就能大好了。”
  陈淮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第106章 (103)棺材
  光线暗,裴宥山没看出来他的变化。陈淮疆低下头,只见裴宥山的脚踝处果然换了纱布,淡淡的药香弥漫,不是他之前让府医准备的药膏。
  等他喝完药,裴宥山提着食盒,披上大氅走了出去。陈淮疆还能听见他与小尤、与院里仆从说话的声音,不知是在跟谁说话,那人还把伢伢逗笑了。
  伢伢的伤好了之后,就不再需要他了。
  而他需要伢伢,依赖伢伢。明明从前只有他的,只会和他说话,那些人根本入不了伢伢的眼……
  他嫉妒,嫉妒到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裴宥山过了会儿才回来,抱歉道:“刚跟小厨房的人说了会话,耽搁了。你喝完药有作用了吗?现在怎么样?”
  陈淮疆摇了摇头:“还有点疼。”
  裴宥山像以往一样为他按摩:“刚才听小厨房的马叔说,王妃要请大师来府中。我也去看看,说不定有僧人来,你就好了呢。”
  “我不信那些。”陈淮疆道,“再请府医来调整药方就是了,再让他为你看看伤处。”
  裴宥山嘿嘿一笑:“御赐之物果然好,现在一点也不疼了。”不但不疼,这药膏比现代的很多药都管用,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出去跑几圈。也没想到,他还能有用御赐的药这一天。
  陈淮疆更加心烦。他没表露出来,只问:“我现在关不住你了。伢伢,你还想出去吗?”
  “你同意了?”裴宥山疑惑。问出口时他就觉得肯定不会,又自己接话,“当然想啊。不过再想想,还是你的身体要紧,我肯定要先照顾你的。”
  真好,看来他在伢伢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陈淮疆抱住他的腰:“如果我病着,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当然。”裴宥山真情实意地回答。他皱皱眉,“少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吧。”
  第二天一早,裴宥山被烫醒了。
  他本以为是昨夜炭火烧太旺了,往身边摸摸,感觉跟碰到手炉似的。他一下子醒了,摸摸陈淮疆的额头:“陈淮疆,你身上好烫!”
  陈淮疆没有回答他。
  陈淮疆突如其来的高烧让雁雪阁上下乱了阵脚,在高热的加持下,他的病状越发明显。裴宥山常看到陈淮疆无意识地喘鸣,或是紧紧揪着衣襟,和他诉说心口疼。
  问他感觉怎样,陈淮疆又总是说一会儿就会好的。裴宥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但怎么可能不担心。
  趁着陈淮疆睡着,裴宥山请来府医。这已经是府医今天第三次进雁雪阁了,他无奈道:“小裴,我一个时辰前才来过,刚服的药怕是都没发挥作用呢!”
  “可是他不舒服,您再看看吧。”裴宥山央求道。
  府医叹了口气,到了雁雪阁,站在陈淮疆的床边,只远远看了一眼他的面色便都知晓了——也是因为即使睡着了,陈淮疆还是很警惕,府医难以近他的身。裴宥山紧张道:“您不探探他的脉吗?”
  府医摇了摇头:“没用了。”
  怎么就没用了?
  裴宥山呆呆地看着他,思绪都飘出了脑海,连句话都问不出。府医叹道:“这话我也只和你说。小裴,世子他心阴不足,心血淤堵,是胎里带来的病症,本就无法根治。说实话,他能活到成年,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这些年……唉,其实从夏天你们回来时,我瞧着,世子的身子就不如前两年了。他要强太过,这心症本就需要卧床静养,他却还到处奔波,实在不利于养病啊!”
  裴宥山的大脑一片空白。府医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我曾向王爷提过,世子的身体,就不必对他过高要求,能平安便是好的。但王爷与世子两人可能都不甘于这简单的二字吧,唉,命啊。”
  后面的话裴宥山只听得大概,他满脑子都是那没用了三个字。府医又看了他一眼,劝道:“小裴,你的脚怎么样?还会疼吗?”
  裴宥山摇摇头,没提自己的伤,问道:“那世子……还能有什么方法治他的病吗?”
  如果这是在现代,以之后的医疗条件,陈淮疆肯定会好起来。可大宁国……不,肯定还会有办法的。这十几年都平安地渡过了,肯定不会“没用了”的!
  裴宥山期待地看着府医,府医却只道:“他的面色……小裴,我已做了几十年的大夫了。如果再过三天还是没有好转,我只能禀明王爷王妃,准备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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