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行。”
方成悦推开她,心跳空了一秒,他怕她真的会离开。
可是纪鱼藻下定了决心,她不屈不挠的又贴过来,方成悦的心头像是架了口油锅,大火滚开,焦灼不已。
他推不开她,可也不敢触碰她。
纪鱼藻还在作死的往他身上靠,方成悦觉得自己绷紧的神经上好像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柔软温热的嘴巴贴上来,纪鱼藻努力想要撬开他的唇齿。
“我才喝了饮料,你要不要尝尝是什么味的?”
清香浓郁的橙子味若有似无得涌进口腔,方成悦的神经被锯断,开了闸似的血液泄洪般一气儿冲上太阳穴。在心脏欢欣鼓舞的快速跃动中,他攥紧她的手腕,粗鲁拖着她往门诊大楼里走去。
那时已经过了接诊时间,医院的保洁阿姨都已经下班,方成悦推开保洁室的门,将纪鱼藻一把扔了进去,他猛地关上门,扶着门把手勉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纪鱼藻待在狭窄黑暗的小屋里,无语冲上心头,心想他怎么能厌恶自己到了这个程度?
很多不好的念头徘徊在心间,隔着一张门板,纪鱼藻是真的伤了心,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生机:“你就这么讨厌我?可是,明明前几天我们还在谈婚论嫁……”
“不是讨厌,”方成悦干干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苦涩地说:“是怕你又要受罪。”
“你好好的一个人,从来没有打过我没有骂过我,我怎么就受罪了?”纪鱼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抛进了情绪的黑洞,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存在,处境十分绝望,“因为三年前我提分手,你是在报复和惩罚我吗?还是,你变心了对不对?”
门板被她摇的笃笃作响,方成悦紧拉着把手不肯开门。
“鱼藻,你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纪鱼藻想,她一点都不想跟他分开,她不想让他厌倦,她也不想再故作毫不在乎的姿态。“你到底什么毛病?是治不好的绝症吗?你这混蛋,你到底怎么了?”
情绪越来越膨胀,理智却越来越干瘪。有那么一瞬间,方成悦自私的想,去他妈的责任和道德,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觉得世上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父母、功课、职业,像吃饭喝水一般本能地镌刻在每一天的日常里,那是有关仁孝智信的公共领域,他接受的理所当然。只有纪鱼藻,是他唯一伸出手主动去选择的,有关最浓烈却也最亲密,是承载着他所有欲望和信仰的私人领域。
他只要她,只想跟她在一起。
“我变心了。我们分手吧。”
从里面被转动的门把手蓦然停了。
人只要活着,总会面临一些无可奈何的选择。而选择分开的那一刻,拖延和纠结都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任。方成悦仰头,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冷白的光芒,好像在空中悬了一面镜子,照出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方成悦的手颓然从门把手上拿开,他想话已至此,以她刚强的性格,这一次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会先走,如果不想见我,稍候你再出来吧。”
方成悦转身离开。
黑暗而狭窄的保洁室里又暖又热,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斥鼻腔。
纪鱼藻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白色拖布下面接了个红色的塑料桶,拖布没有拧干,一会滴答一下,平静的水面像发皱的银纱一般被层层推开。
赵春阳没有走远,左右都等不见纪鱼藻出来,担心她出事,他折返回来又去找人。
在病房大楼没有找到她的身影,赵春阳心内警醒,拨通了纪鱼藻的电话。
“师姐,你在哪?”
好久才等到她开口回答,赵春阳顺着她说的地点走过去,却看见郝淮可疑的身影鬼鬼祟祟离开。
赵春阳没敢打草惊蛇,只是觉得后怕,如果自己来晚一步,她会不会又被锁起来遇见危险?
这老惯犯虎视眈眈,难道就没点办法对付他吗?
—
这一周,张文惠一直联系不上方成悦,无奈之下,给黎初打了个电话。
那时她正在陪方成悦在疾控中心等待第二次检查。
“阿姨打来的,接吗?”
方成悦摇了摇头,“一会我给她回电话,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正好工作人员喊人,方成悦便进了检测室。
黎初接通电话,按照他交待的去回答,张文惠听完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他跟那位纪警官怎么了?是分手了吗?”
黎初的脑子有一刹那的空白,她想文惠阿姨这是准备要妥协了吗?是了,天下哪有能拗过孩子的父母呢?
“我不知道。”
“唉。”那边叹了口气,突然间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奶奶和你爸爸的身体还好吗?”
“还那样,谢谢阿姨关心。”
“嗯,”张文惠顾忌着她的自尊心,欲言又止,“黎阳呢,最近在忙什么?”
黎初立即敏感问:“他又去找你们了?”
张文惠没把话挑明,只是说:“我跟你方伯伯能力有限,他想做的那份工作门槛很高,我们确实帮他解决不了,你抽空劝一劝吧。”
挂了电话,青红二色先后抹上黎初的面庞,像是有人拿着刮刀,在她脸上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腻子。天气愈发干燥,嘴唇也长了死皮,黎初上下牙一撕,浓重的生铁味撞进了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