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政事堂的相公们反对归反对,却不会直接在朝堂上吵吵,他们都是私底下去官家跟前吵,朝会时担任主力的谏院一把手司马光。
  朝廷取士的侧重点一直在变,嘉佑二年他们俩那一届就和以前大有不同,欧阳公也是亲身经历过庆历年间新政的老臣,很清楚推行新政离不开人才。
  科举取士侧重策论能选出治国之才,但也有个弊端,防范补助那些为了迎合上官而投机取巧的小人。
  有德无才是庸人,有才无德是小人,不怕地方官认死理,就怕他们心思太活络。
  就事论事,他感觉两边都不太行。
  王相公那边是只要有才就行,人品欠缺点也没什麽,司马大人那边是才能略有欠缺没什麽,人品必须得好。
  两边能不能中和一下,他们大宋那麽多读书人,既要又要不可以吗?
  实在吵不出结果就别吵了,大家都那麽忙,按照以往“纲常纪法”的标准来取士就行,既考文才也考策论,再以实际政绩来定升降,多简单点事儿。
  苏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二哥,你直接在衆臣面前这麽说了吗?”
  “官家让大家畅所欲言,他让说我也不能一直当哑巴啊。”苏轼摸摸鼻子,“你说的对,吕惠卿现在真的是听不得别人说王相公半点不好,我这还没怎麽说呢他就长篇大论给我堵了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王相公贬的一文不值了呢。”
  那家夥不好相处,以後少和他来往。
  苏辙无声叹息,局势越来越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着急真的容易出问题,“条例司侧重财政,青苗法尚且一团糟,王相公哪儿来的精力去改动科举?”
  欧阳公近些年为了选拔人才殚精竭虑,就那他和政事堂的相公们依旧觉得人才不够用,还不到重啓新政的时候。
  王相公这……
  “景哥儿最近没有给家里写信,估计是忙的没空写。”苏轼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朝堂上的事情太费脑子,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弟是不是也在因为京城接连不断的新政令而头疼,“登州也在推行青苗法,许遵许大人是个正直的官,他们那边的反馈应该可信。”
  苏辙捏捏眉心,“京东路各州的反馈已经送回来大半,里面没有登州的文书。”
  他在条例司干的就是整理文书的活儿,有登州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不过看时间应该也快送到了。
  “看看登州是什麽情况,然後再看看王相公的想法有没有变化。”苏轼搓搓下巴,“要是没有变化,那我们也没办法。”
  毕竟当家做主的是王相公,额,等等,最近太子殿下好像有点别的想法。
  大苏身上差事多,最近经常看到太子殿下在各个衙门里转悠,如果他们小弟之前在信上写的是真的,没准儿还真能让官家和王相公冷静下来。
  欲速则不达,新政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拿出十年二十年的耐心慢慢来,如果能选出足够多靠得住的人才分派到地方,王相公制定的那些政策大半都可行。
  现在就算了,现在的他和他们家子由看法一致。
  新政?怎麽看怎麽没前途。
  摇头.jpg
  “不说了,我去书房写奏章。”苏轼甩甩手腕,看着弟弟的苦瓜脸还有心思开玩笑,“别愁了,等哥写完这份奏章,没准儿咱哥俩还能一起离开京城。”
  官家最近贬的官员有点多,他也不是什麽说话客气的人,由此可见,奏章送上去後八成得被惦记上。
  不怕被官家惦记上,就怕被吕惠卿惦记上。
  没办法,那家夥现在逮着谁咬谁,幸好他们景哥儿不在京城,就他们家景哥儿那脾气,俩人凑一块儿不出三天就能对骂到全京城的百姓都抻着脖子看热闹。
  “啊嚏——”
  苏景殊缩缩脖子,每到冬天倍思暖气,虽然冬天好吃的多,但是冬天也是真的冷啊。
  “以前让你学武你不学,现在想学也晚了。”
  白玉堂前不久带人抄了好几家顶风作案的狗大户,气势汹汹好不威风,出完风头後到现在脸上的笑都没压下来,“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何需小小炭盆?”
  苏景殊很无奈,习武也需要天赋的好不好,他到京城的时候都多大了,笨鸟先飞只占了个笨,勤能补拙只占了个拙,在天上掉下来个武侠系统之前他都不打算去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这辈子只能接受无痛成为高手,别的就算了。
  而且他来登州那麽长时间,就算不学武每天的运动量也足够,前两天他还量了一下身高,等任期满了回京述职一定能吓爹娘一跳。
  “对了,京城那边又有新消息,条例司颁行了农田水利法,还派出各路常平官专管此事。”苏景殊揉揉脸说道,“兴修水利不是坏事,朝廷给拨钱咱就修,不过怎麽修有讲究,不能让百姓随便乱挖沟渠,还是得官府派人规划了才能开工。”
  京城那边的意思是种地种的好有赏,指出陂塘、堤堰、沟洫利弊有赏,兴修水利有赏,开垦荒废农田有赏,总之就是只要能提高粮食産量就统统有赏。
  只要朝廷出钱,他赏给地上搬家的蚂蚁都没问题。
  欲富天下则资之天下,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国库里的钱花到基建上肯定不会亏。
  因为官家那边明确说了赏钱和兴修水利的钱由国库来出,可喜可贺,条例司新颁行的这条政策难得没有引来大规模的朝臣反对。
  当然,小规模的还是有的,不过那些反对的重点在于弹劾以王相公为首的条例司官员而不是农田水利法。
  “许大人刚把他改进青苗法的意见送回京城,在京城回复之前咱们就按部就班的来。”
  各乡的粮仓已经准备就位,借贷的细则暂时也想不到该补充什麽,先看看今冬出借和明年五月还钱的情况,到时候再琢磨还能怎麽补充。
  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只能参考後世的低保申请标准了。
  青苗法已经步入正轨,接下来不需要他再时刻盯着,正好可以带水利方面的人才去查看地形。
  画图纸这活儿交给他,白五爷可以作证,他画出来的图纸绝对精准。
  白玉堂满口应下,“行,定好时间和我说一声。”
  上山下河的活儿交给他,苏小郎可以作证,他的轻功绝对靠谱。
  两个人在书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庞昱抹着眼泪跑过来,要不是直接躺地上太丢人他都想当场打滚,“不学了不学了,说什麽都不学了,明明离秋闱还有大半年,他们怎麽都跟明天就要进考场一样?”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庞昱生来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放过学堂里的先生也放过他自己,再学就真的要学哭了。
  官学的学生也是,他在京城都没见过那麽刻苦的学生,读个书而已何至于此啊?
  他这几个月背的书比在京城几年背的都多,明明都那麽用功了,和官学的学生相比还是感觉自己是害群之马殃民蠹虫以及坏了一锅粥的那颗老鼠屎。
  天呐,他怎麽觉得他有资格去官学挑选能用之人的?他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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