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吹得有些冷了,余堇深吸一口气,被凉到气息微颤:小君瑜,我动心过的,不止一次。
  高中的时候,我谈过一场朋友们都羡慕的恋爱。她是女孩子,对我很好,无微不至的关怀,任劳任怨的爱,所有人都说她认定我了。我也很喜欢她,疯狂地喜欢她,想和她去同一所大学,想跟她日日夜夜黏着。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能把我有的全部都给她。
  谢君瑜有些烦躁,她想走神,可余堇的声音像有魔力,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听而不闻。
  原来你也会爱人。
  原来余堇这样没有心的人,在曾经,也会热烈地与人相拥。
  谢君瑜眼神发飘,恍惚间,手腕被人轻轻拉住。
  可她出轨了。
  她和男的上床,就在我生日那天。
  白天说爱我,晚上就承欢在男人身下,更何况,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是高中生。
  小君瑜余堇忽然停顿了,她撑在阳台上望向远方,过了十多秒才接上,那些肮脏,我亲眼见过。
  余堇的语气和表情太过缥缈,谢君瑜转过身来,想说些什么宽慰余堇,可余堇只望向远方,眼睛里一会儿是冷漠,一会儿又是怨痛。
  她往前走一步,离余堇更近,也因而看清了余堇的视线落点。
  庭院外停着一辆车,离大门很远,但余堇房间的阳台却能看清。
  那辆车在轻轻晃动,车窗只留了一条缝,看不清里面的人,也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
  没过一会儿,晃动停了,里头下来个男人,休闲装,络腮胡,衣服扣子还没扣好。他在打电话,光靠一只手很难系上扣子,于是车里伸出来一双女人的手,一个堪堪将胸口遮住的女人从车里露出半边身子,正帮男人扣上扣子。
  谢君瑜还要再看,一只微凉发颤的手将她的眼睛捂住。
  别看,恶心。
  谢君瑜听话地没有动。
  她没有去想刚刚肮脏的一幕,她只是在想,余堇是不是很冷?她的手好凉,凉到都有些发抖。
  从远处青山上刮来一阵风,沁凉沁凉的,谢君瑜想转身问问余堇冷不冷,刚偏了下头,眼睛上那只手捂得更紧,背后也贴上温热的柔软。
  这样的肮脏,我曾经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童泽松。
  第二次,是余凌。
  第三次,是我曾经以为能把我拉出噩梦的初恋。
  腰上多了一只手,谢君瑜被余堇勾进怀里,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她只听得到余堇的声音。
  快被风吹散的声音。
  小君瑜好脏啊。
  第29章 心疼她,但打死不说
  直到谢君瑜的眼窝被捂到发热, 余堇才像花光了力气般把手掉下去。她松开谢君瑜,搓搓手臂,缩起脖子笑:风好大啊, 太冷了是不是?快进来。
  余堇把椅子拉开,拍拍椅面,要谢君瑜坐过来。等谢君瑜坐下了,她又马不停蹄去柜子里东翻西找,嘴上不停:说了带你玩游戏的你想玩什么游戏?这边我回来得很少,上大学后基本不怎么住这边, 所以游戏也都是以前的那些。
  她翻出游戏机和卡带, 举起来献宝似地问:要玩卡带吗?电脑里也有,我打开你看看。
  余堇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去开电脑, 常年没有运行过的电脑开机很慢,甚至在开机时还发出蓝光。
  谢君瑜就坐在电脑前, 和余堇贴过来的身体离很近,她看得到余堇俯下身时垂下的衣领,看得到余堇刻意提起的嘴角,也看得到那蓝光落在余堇眼里时印下的淡薄光影。
  余堇在掩饰。
  谢君瑜没有点破, 捧场地接下余堇的话。
  玩电脑游戏吧。你什么时候爱上打游戏的?
  高中,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你差不多大。
  游戏真的很好, 是另外一个世界,更纯粹的世界。纯粹的恶,纯粹的善,纯粹的恨, 纯粹的爱。不像现实, 总是混在一起,让人好累。
  余堇说话时一直盯着屏幕, 谢君瑜只看了余堇一眼,便也跟着去看屏幕上不断旋转的加载圆圈。
  不够纯粹的情绪确实让人心累,爱恨交织大概是世上最让人无奈的词汇。
  迟缓的电脑终于开机,桌面全是各种游戏。
  余堇把空间让开,好让谢君瑜挑选。她一手撑在桌角,一手按在电脑椅靠背,有些得意:看看,想玩什么?
  谢君瑜凑近看,桌面上的图标密密麻麻,几乎占了整个屏幕的一半,排列并不整齐,东一角落西一角落乱七八糟散开,很有余堇这人私下风格能有多乱就有多乱。
  她看得眼花缭乱,在一众游戏图标中发现了一个命名为弃的文件夹。
  她问:这是什么?
  双击打开,里面是一个文档和一个简易的游戏程序。
  余堇眼神微变,撑在桌角的手指下意识收缩,与桌面摩擦出小小一声吱。谢君瑜察觉到了,于是挪向游戏程序的鼠标止住去势,反而拐个弯移向关闭键。
  此刻电脑椅椅背一颤,余堇直起身,往谢君瑜身后走了一步。她的神情藏在谢君瑜背后,谢君瑜的余光里只能看到一抹衣角。
  你可以点开。
  那是我大学写的游戏活动文案投稿,没被选上,删了又怪可惜的,就自己做了个框架。
  她默了默,才说:拒绝信里说内容太憋屈,主角像个弃儿,玩家不会喜欢。
  余堇说话间,谢君瑜已经打开那个游戏程序。
  的确很简易,甚至称得上简陋,就几张ppt一样粗制滥造的图片,几个不方不圆的按钮,还有与画面并不适配的bgm。
  除此之外,是文字,大段大段的文字,以第一人称记下的、仿佛凝满血泪的文字。
  我是个弃儿。
  可我曾经上过天堂,被谎言隐瞒织就的天堂。
  我曾经是个幸福的人,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没有经济压力,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们都说,我的家庭是模范,甚至还真的给我家颁发过奖杯。
  是一个很干净的透明奖杯,我一直锁在我房间矮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这是我获得的第一个珍宝,意义非同寻常。
  爸爸妈妈工作忙,但在我小的时候,他们总不会缺席我的重要日子,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还有我,七个人,总是整整齐齐。
  我活在童话里,直到高一下学期的那一次月考。
  我复习得很好,所以提前交卷回家。家门口放着一双深紫色女士细跟,妈妈不喜欢紫色,从来没买过紫色高跟,我知道,家里来了别的女人。
  二楼很安静,只有靠近走廊尽头的时候,我才听到了女人的哼声。
  我往前走了三步,那个房间的门没关紧,我在门缝里看到两具比生物课本上还要清晰的rou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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