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时与心说简直荒谬,这能闻吗,一闻一鼻子血,没人敢这么找事的。
  “我明天休假,”时与顾左右而言他,“给你送点吃的过去吧?你和同事分一下。”
  时夏拒绝,推她去洗澡。
  ——
  拧开水阀,舒缓的流水打在身上,浴室里蒸腾起一阵雾气。江鹤吟将脑袋抵到身前的管道上,湿漉漉的长发紧贴脊背,身上的防护层渐渐被冲干净,手指还有点颤抖。
  他安全了。
  他回来了多久?一小时、一天、还是一个星期?
  今晚的经历实在魔幻,他从未与死亡有如此近的距离,夜风的凉意掠过头顶,鼻腔里仿佛还留有淡淡的血腥味,热水冲在身上,身体却发冷。
  江鹤吟看着自己的胳膊,犹豫要不要将芯片取出来,在这里断开星域网还是有些危险。
  他已经尝试过自己的出走计划,但可惜第八星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能够自由行走的荒野,这里同样由不得他胡来,难怪家里人能松口让他来这边。
  他臊眉耷眼地关上水,慢悠悠擦干身体,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有点好笑,也觉得很挫败。
  行李还没收拾,他住在个不如狗窝大的房间里,先向带队老师上报了脑机故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可笑坚持,他最终还是决定让芯片继续留在体内。
  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问他这次的服务志愿,他挺长时间没用过纸张了,拿起来扫视上面的选项。
  外科、内科、皮肤、骨……他是低年级,没分科,应该去哪都是打下手观摩学习,如今还能根据自己的意愿来选择服务方向。
  夜风中淡淡的血腥味又泛上来,脑中映出今晚那人在微光下的脸,江鹤吟深吸一口气,轻轻勾选了打头的那个“外科”的选项,又精心折叠两次,从房间出去,轻轻投进带队老师的信箱。
  第4章 报答别人的时候应当考虑别……
  工作第一天,江鹤吟在医疗部被指挥的团团转。
  第八星的军部太大,军士的数量更是多如牛毛,外科诊室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即使江鹤吟不过是个刚落地的志愿交换生,大半天过去也感觉头脑阵阵发昏。
  他先前料想中的“不过来打打下手”是错误的,第八星医疗部胆子不小,竟然真的敢拿他们这群学艺不精的学生当医师用,他甚至被分到单独一间诊室,此时候诊区的队伍已经排的如同长龙。
  乍然被推上来很不适应,不过看得多了又觉得也还好,学校里曾经有人开过“一觉醒来,全世界医学水平倒退一千倍”的玩笑,江鹤吟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能碰上这种情景,这里来看诊的人没有任何罕见病情,一股脑儿的外伤,清清伤口包起来就万事大吉,流水线作业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茹毛饮血阶段的原始星球。
  除了血次呼啦进来的类型,也有些看上去外形完好的,但无须担心,这同样也是省心的病患,他们往往张嘴就能报出一串标准诊断报告,然后自己再给自己开一堆药要他写——八星军部最人性化的一点,医师开的药五折报销。
  江鹤吟流畅将对方的要求输入,要什么就写什么——当然一开始没这么自觉,他头一遭秉持职业道德选择拒绝开药,挨了顿臭骂,脆弱的心灵差点又被弄得稀碎,还是这儿的主任听见风声,疾走过来制止了医闹。
  “他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眼下发青的beta当时是这么说,然后对那个被掀翻的病患又补了一脚,“吃死活该,赖不到咱们头上。”
  医德医风听上去实在剽悍,江鹤吟想起以前看到的一篇报道,说第八星是一颗武德充沛的星球,上上下下流着战士的血。
  他深以为然。
  再送一位来蹭报销的患者出去,诊室的门关上,然后又被打开一道窄窄的缝,从中看到下位患者穿着一身便装,似乎是有人同行,先是和人在外头说了些什么,紧接着灵活地挤进来,“啪”一下把同伴关在外头。
  拉开对面的椅子,时与心中有点焦躁,她一向抗拒这些就医问诊的事,装都不想装,坐下便直接道:“我需要开点药。”
  报菜名似的,她板着手指头数数,头都不抬:“止血两盒止痛一盒,凝胶三……四支吧,然后抗菌两盒,详细种类随便,要贵的,病历你看看情况随便写,写轻点,直接写擦伤。”
  江鹤吟坐着没动。时与没听到回答,余光之中也没见这医师有动作,这才终于舍得把眼神从自己手指头上挪开,正对上江鹤吟一双灰蓝色眼睛。
  坐在正对面的医师脸和头发都被包的严严实实,穿的挺干净,乍一眼还没认出来。
  江鹤吟按了几下键盘:“你住院。”
  时与:“。”
  时与:“恩将仇报是吗?”
  “不是,”江鹤吟显然也不常接触这种老式的键盘,但上手的速度很快,他啪嗒啪嗒打字,认真道,“你身上血腥味比昨天还重,不要放任比较好,创面很大吧,愿意的话可以让我看看。”
  时与看着他就头疼,有点后悔自己昨天非要和苏鸿口嗨那一把,看来口业造的很重,竟然还要正主亲自下凡镇压她好几次,善哉,她悔过。
  时与忏悔的不真诚,早说了她不爱来医院,现在又已经在这样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等了好长时间,实在越待越烦,她身体稍微向前倾,带点威胁:“希望你有所耳闻,我们第八星讲究一个生死有命。”
  “帮人类摆脱这种状态就是医生的职责所在。”
  江鹤吟的状态与昨天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副哭啼啼脏兮兮的模样,硬气不少,像是人类文明给他带来了充足的安全感,时与盯着他,他就直接看回去,一句话顶的不咸不淡。
  ——当然是装的,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有种的人,任谁被这么个alpha凶巴巴盯着都要心虚气短。
  确实很有压力,他见时与面色不虞,借口罩的遮掩舔了舔嘴唇,终于还是诚恳道:“我认真的,很感谢你昨天的帮助,今天选外科也是特地来等你,我觉得你肯定会来,毕竟你闻起来真的太糟糕了,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重的血味……”
  以前确实没闻过,但今天在八星闻了个够。
  时与懒得和他计较,挠挠头发随口应付:“没钱。”
  江鹤吟:“你刚才要最贵的药……”
  时与:“攒的,我们小小中士买药一次药正好攒一年。”
  江鹤吟:“我帮你付。”
  时与不接他的话茬,食指微弯敲敲桌子,又将刚才要的药物念了一遍。
  三、二、一。
  江鹤吟没回应,时与起身便走,开玩笑,诊室多的是,何必在这一间里头吊死,今天碰见他算她今天霉运当头。
  ……
  诊室的门是开着的,时夏抱臂倚着门框看她,下巴对着诊室中央那椅子轻轻一抬。
  时与站起来,时与重新坐下,时与摆了张臭脸:“办住院。”
  江鹤吟点头,调出页面:“姓名。”
  时与消极抵抗:“时间的时,给予的予。”
  江鹤吟哒哒哒敲上文字:“公民id。”
  “x747559510sdg961,”她熟练报出一串许久没被提起的id号码,看到江鹤吟一按回车,眼睛在页面上出现的大串内容上扫视,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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