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袁氏案的定论,为何不公之于众?王大武见永宁县令含糊不清的说着状供,于是开口质问道。
此案疑杂,且涉案人员身份特殊,本官已经请求廷尉受理。永宁县令朱昶回道,半个时辰后,所有卷宗将移至廷尉复审。
经平阳公主一番恐吓,朱昶连夜写了一封奏疏送入了宫中,并将所有审讯的内容也一并上呈。
最终,案子被移交至廷尉审理,由廷尉少卿与御史中丞共审。
廷尉卿刘汴虽被降为了少卿,但仍旧总管着廷尉,并且皇帝一直未设正卿。
原本由永宁县受理的案子突然移交廷尉,这让萧明赫再度恐慌了起来。
袁氏案既然发生在永宁县,为何要移交至廷尉?萧明赫开口问道。
收了巴陵侯府好处的永宁县令,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只得再次搬出了皇帝,这是陛下的意思,涉案人员的身份,非县衙能够审理。
案子移交至廷尉,萧怀玉一点也不意外,昨日平阳公主来时,她便猜到了。
有着铁面无私之称的刘汴,对于案子,尤其是命案的审理与处置,一向都是严苛不讲情面的,在他的手中,几乎没有冤案以及错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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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京·永宁县
楚京城内有永宁、永安两县,永安在东城,永宁县在西城,以楚水相隔。
前往永宁县的石桥上,一名长相清秀的男子将一女子拦住。
顾娘子,烦劳移步,我家主人有请。男子轻声说道。
顾白薇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且没有一丁点胡须的男子。
平阳公主不是讨厌我吗,怎么?顾白薇冷笑道。
娘子,请。然而男子没有理会顾白薇的话,继续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顾白薇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跟着男子进入了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酒楼,来往的人还不少,顾白薇跟着他上了楼,转眼就来到了最顶层。
小小的阁楼里传出了浑厚的埙声,曲调是先秦的民歌,略为伤感。
将人送到后,男子便下了楼,顾白薇站在木廊上迟疑了片刻,听了一会儿埙声后,终于提步入阁,公主好雅兴。
第187章 袁氏案(三)
廷尉
与袁氏一案所有相关之人都被带到了廷尉,并公开受理,允许百姓围观。
开堂之前,廷尉少卿刘汴将永宁县送来的卷宗全部仔细阅览了一遍。
袁氏案与周氏老者之死都发生在永宁巷,两座宅子只有一巷之隔,因而串联在了一起。
得知案子的大体经过后,刘汴觉得袁氏案存疑,因为尸体焚毁这一点,在他看来,更像是毁尸灭迹,于是便与御史中丞商榷先审袁氏案。
袁氏案是因周氏老者之死而牵引出来的,由威远将军王大武作为原告。
然作为疑犯的萧明赫,却在审讯时,反过来状告王大武诬陷。
刘少卿,萧某与威远将军王大武曾有过节,也是因为袁氏,威远将军初入京城结识袁氏,见袁氏貌美而心生爱慕,然袁氏与我更早相熟,并互有来往,论我二人的家世与相貌,我想不必萧某细说,威远将军因此记恨上萧某,中间也发生过冲突,所以才在袁氏死后,心生歹念,嫁祸于萧某,并胁迫袁氏的生父,一同栽赃,不仅如此,更是怂恿指使自己同生共死的战友,虎贲中郎将前往永宁巷杀人,从而引发此事,好栽赃于我,而今人证物证俱在,望少卿明察。在袁甫的教导下,萧明赫振振有词的反告起了王大武,而袁甫就是人证,老者的尸体,则是物证。
少卿,袁氏的死,是他所为,那天夜里,我是听到了求救的呼喊才过去的,我撞见时,他正企图欺辱袁娘子,而非他所说的故人叙旧,这些,他府中的下人,还有郑大将军麾下几个校尉也都见到了。王大武反驳道,少卿只需要将侯府的人叫来盘问,即可知道实情。
刘少卿,此子歹毒至极,一直苦苦追求袁氏未果,如今还想栽赃陷害我。萧明赫大声道,两家的关系,少卿可以问问袁县令,袁县令是袁娘子的父亲,他的话比任何人都可信。
肃静!刘汴见二人争的面红耳赤,于是拍响了惊堂木。
对于萧明赫的片面之词,他自然是不会信的,而朝中的黑暗,他也一直都十分明白,所以即便袁甫是袁氏的父亲,刘汴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说辞,因为巴陵侯府的势力,朝野之中几乎没有人不畏惧,更何况袁甫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威远将军王大武虽是个刚刚立了战功的将军,但却出身低微,比起巴陵侯府,这些官员自然更懂选择。
刘汴看了看袁氏的死亡时间,袁甫为掩人耳目所以举办了丧事,但未对外宣扬,只请了亲朋,也正因为这点,袁氏的死亡时间,他们没办法作更改。
而刘汴惊奇的发现袁氏的死亡时间,竟然是在竟陵王冠礼过后的第二天晚上。
太康四年,十月十一日的晚上,你去了哪里?刘汴抬起头,看着萧明赫问道。
少卿这是什么意思?萧明赫发现了刘汴问话中的不对劲,少卿是怀疑,袁氏是我谋害的吗?他愤怒的问道。
刘汴执法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当即沉下脸,本官在问你话。
刘汴对于廷尉卿的不识好歹,萧明赫颇为不满。
放肆!刘汴怒呵道,公堂之上,尔等竟敢直讳本官姓名。
萧明赫还想说什么,却被袁甫拦住,郎君,这个刘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咱们现在在廷尉,不比永宁县。
哼。萧明赫甩了甩袖子,夜里自然是在家中。
何人可以为证?刘汴又问道。
家中奴仆都可以作证,况且那天父亲回来了,我就更不可能出门了。萧明赫回道,但他并没有完全说真话。
因为姑母管得严厉,他是翻墙出的府,除了萧福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外出。
在刘汴的所知当中,巴陵侯的嫡长子振武将军萧承越,前段时间的确是回来过。
刘汴又翻看了袁甫所呈的一些脉案与药方,脉案与药方都是旧的,并且有些年头了,来人,将这些送至医馆,本官到要看看,袁氏究竟是因何病而亡,竟能让一个做父亲的狠下心来烧毁尸体,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刘汴之所以怀疑袁甫,乃是因为楚国的奢靡之风,不仅婚冠讲究排场,就连葬礼也是,并兴盛厚葬。
袁甫哭丧着一张脸,下官就这一个女儿,只愿她能平安喜乐一生,谁成想袁甫抹了抹眼泪,痨虫食其心肺,久治不愈,遂一直居京中养病,此病传染性之强,就连医者也不敢轻易接近,故而下官与小女许久才得一见,小女因病亡故,此疾有传尸之称,便是吊丧也极易染上,所以下官才会焚毁尸体,以免造成大疫。
传尸作为五大疫病中最厉害的传染病,其最简单的处理方法便是焚烧,袁甫的话倒是并无不妥,刘汴摸着胡须,示意主簿将其记录下。
胡说!王大武再次开口反驳,袁娘子根本就没有传尸之症。
威远将军与小女才相识多久,袁甫说道,对于小女的身体情况,难道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了解吗。
袁娘子若是有这样的疫病,怎会时常出门,又怎会被这个人缠上,你为了巴结侯府,竟然可以编造出这样的谎话,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王大武看着袁甫怒斥道。
编造谎言的,不是威远将军您吗,你为了心中的私怨,不惜将身边之人拉下水。袁甫反咬道,幸而当初我没有同意你与我女儿的事。
王大武瞬间气上心头,你
够了。刘汴再次拍桌道。
少卿。很快拿着脉案与药方的官吏便回到了廷尉,医馆的先生说,这是传尸之症,药方也是治理此疾的。
袁甫暗自发笑,又拱手道:如若还有疑问,可请来开此药方的医者询问。
刘汴看着底气十足的袁甫,传尸之症不像有假,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究竟哪一方说的是正确的,以及对自己的猜测持疑。
少卿,如果小女之死,真如威远将军所说的那般,是萧郎君所为,周老伯之死是巴陵侯府为了销毁证据而为,那么为何周老伯会死在昨日。袁甫又道,小女病故已有不少时日,若要销毁证据,那周老伯早该死了,又怎会留到现在呢。
就是。萧明赫连忙说道,永宁巷周家,我跟本就不知道这个人,分明是你们杀了人之后想要栽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