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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温良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出来,“爹,您老糊涂了吧?我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那么第一个死的,您猜会是谁?”
  隔墙偷听的温如玉跟温枕河心里咯噔一惊。
  温青流气得脸色煞白,恨不得把温青流的鼻子戳进脸里,“好,好啊!你这孽障,来人!”
  等了半天,温如玉跟温枕河犹豫不决地走了进去。
  温青流眼神一变,竟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温良辰看见他的动作,轻蔑地勾了勾嘴唇。
  温如玉解释道:“爹,今日实在惊险,我们就让下人们都去休息了。一夜未睡,您也去休息吧,身体为重啊。”
  温青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心里打什么算盘。把你大哥带到地室关着,戒食三天!”
  说完,他愤然甩袖出门,留下温如玉跟温枕河面面相觑。
  “大哥,我去给你拿药……”
  温良辰没接话,目不斜视地绕过他们。他眼底快意恨意交织,折出一抹幽光。
  温青流猜错了,煞气并不是他引进府中的,但却的确是因为他。煞气在他身上感受到比寻常人浓重几倍的恶意,主动找到了他。
  他们互利互惠,彼此利用。
  可惜,不可一世的蛇蛟余煞,到底只是残留的煞气,终究抵不过那群仙门中人轮番上阵。
  温良辰走到地室,头也不回地进去。
  *
  回到南归后,除煞的一群弟子着实修养了一段时间。等到身体内的创伤痊愈,南归的海棠已经全部凋谢了。
  扶风阁内,陈设井井有条。碧山屏风外,置放着一桌一凳,窗台旁有一梨花木书台,上面还有未抄写完的阁训。
  屏风内,只有一榻软床。
  谢以令躺在床上,闭眼喊道:“渴了——”
  门外应声出现一个矮小的人影。阿四双手抱着茶杯,路过屏风时,好奇地看了眼上面的图案。
  重重叠叠的碧山,只一条时隐时现的小道,路上一个人缓缓走着。
  这段时间,由于阿四坚持不懈地用饭,不漏下每一顿餐,且食量堪比一个成年人,终于让身上养出了一圈肉,填补了之前过于消瘦的部位。他脸颊变得雪白圆润,每每遇见其他南归弟子,总要被揉捏一番。
  谢以令没睁眼,一歪头,嘴皮子碰到杯口,沾了沾水,又道:“饿了——”
  阿四任劳任怨,打算去给他拿吃的。门外脚步声轻响,刚才还烂泥一样瘫在床上的谢以令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起来,“走走走,道长回来了。”
  南宫赐一进门,听见谢以令上扬的尾音,“六哥哥你回来了,今日怎么样?煞气除掉了吗?”
  自他们把煞气带回南归,已有近一月时间,只是带回来容易,除掉却无比艰难。
  掌门人与南归各长老没日没夜,想尽方法彻清煞气,结果发现此煞气软硬不吃,任他们用刀枪毒剑,捶打淹烧都杀不死,只能先将它囚禁在无尽底中。
  南宫赐摇了摇头,道:“治标容易治本难,不过,只要严加看管,它出不了无尽底。”
  谢以令拍拍阿四,把他手中的茶拿过来,“来,喝口茶,天也快热起来了。”
  他推着南宫赐在桌前坐下,“无眠说他前两天,都听见南归有蝉鸣了。”
  南宫赐喝了口茶,道:“哪有这么快。”
  谢以令挨着他坐下,盯着他傻笑。
  南宫赐不消多看,垂眸闻茶:“不行。”
  阿四看了看谢以令立刻颓下去的表情,大着胆子戳了戳南宫赐的手臂,抬起脸表情严肃地看他,“说行。”
  谢以令刚收回去的笑容一下又扬了起来,“六哥哥,你就让我去看看吧。凭什么路堇年能看守无尽底,我却不行?论灵力强弱,我并不比他差吧?”
  “不让你看守,是兄长的意思。”南宫赐放下茶杯,“他担心你玩忽职守。”
  “这明明是偏见!”谢以令反驳。
  南宫赐道:“是你有前车之鉴。”
  第74章 再阅诡契修魔心起
  谢以令没法反驳, 他之前被派去密牢看守一只成年鼠精,确实一时轻敌,放松了警惕, 结果那只鼠精半夜掘地逃走了。
  因这件事,他被罚去净神洞关了两天。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路堇年更是见面便拿这件事笑话他。他自己也觉得既没面子又愧疚, 除了每日练功,其余时间则不出房门。
  “好。”思及过往错事, 谢以令沉默了一会儿, 不久就提起了雄心壮志, “我这就下山除祟,让玥公子看看,我能不能守无尽底!”
  南宫赐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严厉道:“切不可一时起兴。除祟危险不定, 若遇穷凶极恶之祟,又当如何?”
  谢以令垂头抿唇,看他一眼。
  南宫赐压了压没收住的情绪, 问道:“身上的伤好全了吗?”
  “好的不能再好了。”谢以令顺杆子往上爬,立刻回话。
  他边说边把阿四抱过来,放在怀里, “六哥哥,你捏捏看, 小孩子的脸软得像面团。”
  南宫赐没捏, 只说道:“我知道。”
  他没忽略谢以令眉梢的一点失落,终是不忍他难过,道:“真想历练的话,我会去跟兄长商量。不过, 万事以自身性命为重,不可逞强。”
  谢以令垂下的眉梢因这句话挑了起来,乌黑的眼珠点着一星流光。
  “放心吧,六哥哥,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这天过后,谢以令就背着不送到处游历。大多时候,他都是跟思无眠一起,偶尔也会一人前往邪祟出没之地。
  北邙山意外破阵,阴差阳错救了困于阵中的墨南衣一行人。与刀山精怪初诞,他冒着熔岩前去,一剑封山。
  不知是心里憋着一股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此出生入死了半年,谢以令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
  蔓延南归后山的青翠之色几乎在一夜秋风后染上金光,其间更有枫红如火,一派秋意深浓。
  谢以令披着一身寒霜,连夜回了南归天阁。
  他敲开扶风阁的门,没有进去,从怀里拿出块白玉,塞进南宫赐冰凉的手心。
  “我这次去了日月灵台,交还捡到的灵雀。顾掌门人很大方,为了答谢我,送了一块灵玉。”他笑着甩了甩头上的霜粒,继续说,“听他们那儿的人说,这玉极好,戴上可通脉、舒筋、活络,还能滋养灵力。戴的时间越久,效果越好。”
  南宫赐凑近他,抬手半环住他的肩,沾了些冷气:“屋外冷,先进去。”
  “不了。”谢以令笑盈盈地拿下他的手,搓了搓,又放开了,“我就是过来送玉,六哥哥,你早点歇息。”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南宫赐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掌心暖意贴着皮肉透进四肢百骸,南宫赐皱了下眉,心里一丝异样刚冒头,就被手中发热的温玉压了下去。
  谢以令回到住所,抱着纸笔小心避开熟睡的阿四,来到床上。他跟阿四各一条被子,纸笔塞进被里,人也跟着挤进去。
  今日拜访日月灵台时,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水墨仙庄看见的那本诡契录,心里忽然开窍:既然水墨仙庄有,其他仙门会不会也有?
  于是,谢以令借观赏之名进了藏书阁,竟真让他找到了。只是时间紧迫,他快速阅览了一遍,匆忙将书放回了原位。
  然而日月灵台的诡契录内容跟水墨仙庄相比,可谓大不相同。谢以令从看见第一页第一句开始,心脏便噗通跳个不停。他呼吸急促地看完,强行冷静下来,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整本书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鬼道邪术。如傀儡、阴尸、御魂、禁魂等不入流的内容,并且所有修炼方法都清楚完整地注明出来。
  在回南归的途中,谢以令时不时走神,控制不住地去想书上的内容。偏偏他记性极好,可谓过目不忘,睁眼闭眼,脑海中全是书上字迹。这么下去,怕是很快就会魔怔。
  于是夜深人静,谢以令在被窝里以指尖灵光照明,将记得的内容一一写在纸上。写完时,指尖灵光已经看不见了。他挑开被子一角,见外面天已经亮了。
  盘腿写了一夜,谢以令手腕骨发疼。被子外,阿四朝他这方滚了过来,习惯性喊道:“谢辞哥哥快起床,我们要去吃饭了。”
  谢以令赶紧收好纸,折叠后塞进枕头下,瓮声瓮气地回答:“你去吃吧,我再睡会儿。”
  “那我给你带回来吃吧。”阿四下了床,穿好衣服,洗干净了脸。
  “嗯。”谢以令在被子里等了会儿,等彻底听不见声音后,才一把掀开被子,把足有一节指头厚的纸拿了出来。
  纸上字迹连滚带爬,除了谢以令本人,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认得出来写了什么的人。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将纸收进衣襟内,困意终于得以倾盆。他躺下来,直接和衣而睡。
  醒来时,脸颊边隐约贴了什么东西。谢以令眯着眼仔细看,发现是个用纸包住的馒头。他顺手拿在手中,坐起身,咬了一口:“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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