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随即,只听“磕哒”一声轻响,那副沈英岚和老奥卜斯汀怎么推都关不上的棺盖,在黑影的推动下竟然顺利合上,并严丝合缝地盖紧。
漆黑的棺内,黑影分成几股,不动声色地覆盖住了解昭血肉模糊的伤口,使他暂时忘却了痛楚,能有力气思考正在面临的选择。
“最后……会怎样?”他低声喃喃。
黑影织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循循善诱:“完成复仇后,你要把灵魂也献给我,作为报酬。”
比起腐败的□□,灵魂似乎更加美味。
随后,那个声音低了下去,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
“答应吧答应吧,复仇是你的死亡能留下唯一的价值……”
“答应吧答应吧……你看看,你已经流了这么多血……活不了的……”
“答应吧……你别无选择,你一定会死……”
解昭的手指微微一颤,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涔涔冷汗。
他心动了。
意识随着精神的动摇开始涣散,“我接受”这三个字从胸腔里一点点涌上来,直至汇聚舌尖。
而那黑影仍在喋喋不休地诱惑:“没有希望……只有痛苦,绝望……所有人都在背叛你……没有希望……”
希……望?
这时,有个念头在解昭心底倏然升起,他恍惚间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
他恍惚想起,一个叫潘多拉魔盒的神话故事,似乎也跟“希望”有关。
“希望……藏在盒底的希望是什么?”
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那声音变得不耐烦起来,急躁道:“别白费劲了,想这些有什么用?你看清楚……你就快死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解昭摇头,茫然地脱口而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这是谁说的?”
他只是感觉这句话非常熟悉。
恍惚中,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很高,戴着棒球帽,正逆着光看向他,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可他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解昭浑身颤抖,头痛欲裂:
他……在说什么?
我忘记的那个人,他是谁?
第126章潘多拉的魔盒(32)
“说好一起回去,怎么不等我。”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向他走来,如是说道。
如同一柄利剑插入脑中,解昭头痛欲裂。
……你是谁?
回去……回,哪里?
有人在等我……吗?
解昭脑中轰鸣,脸色越来越白,覆盖住伤口的影子们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在棺内发出了怪异的“咕噜”声,似乎在催促他作出决定。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更加迫切:“答应吧答应吧……没有人在乎你……他们都不值得……让他们都去死……”
不值得吗?解昭忍着头痛,茫然地想:可是,那个人说他在等我。
戴棒球帽的男人走到近前,伸手将帽子摘了下来,轻声道:“忘了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幻想中,解昭感觉记忆混沌不堪,但是直觉让他伸出了手,接住那顶棒球帽。
与此同时,那人说:“我马上来找你。”
解昭看着手里似曾相识的黑色帽檐,有什么东西在大脑的深处跳动着,即将破土而出。
脑海中的怪声将解昭拉回现实:“你快死了。做出选择,答应吧。”
解昭喃喃道:“我不。”
那声音似乎没料到他的拒绝,愣了一下,更迫切道:“没有希望的,别傻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不想复仇吗?那些背叛你的人,你不想把他们全杀光吗?”
解昭:“他说他会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声音好像冻住了,过了片刻,冷冷道:“交易失败。”
像是在惩罚他的临阵脱逃,随着话音落下,原本闭合的棺盖撬开缝隙,那些覆盖伤口的阴影争先恐后地爬出了棺材。
血肉割裂的刺痛瞬间爆开,巨大痛感使他几乎陷入昏厥。
“我……不能死……我还要寻找希望……我要回去。”
他忽然感觉眼前不再全是黑暗,有一道细微的亮光透过眼皮。
忍着剧痛,解昭用尽全力睁开眼睛。他在血水中好像漂浮了起来,前额贴到棺盖,垂死地喘息着。
透过缝隙,他看见亮光的来源。
那是一颗星星。
与此同时,更加醒目的白光在解昭眼前亮起,棺盖上出现了白色屏幕,伴随着冰冷无情的电子音:
【恭喜ctm90号岛民触发隐藏任务。
以下是提示内容,请注意倾听,之后不会重复:
归零。】
屏幕熄灭又亮起。
【鉴于本次任务难度较高,现额外提供一条新提示:戴尔蒙的噩梦。】
【注意:此类提示一旦给出,若岛民无法完成全部隐藏任务,则要受到降级惩罚。】
【注意:必须是隐藏任务!】
【请闭眼接收线索。】
上次任务给额外线索还只是“完不成就扣分”,现在直接变成“完不成就击毙”了,好好好。去死吧审判庭。解昭闭上眼想。
尖锐的疼痛仍在加剧,不知是审判庭的强制设置,还是剧痛所致,他很快陷入了昏迷,做了一个很长的、破碎的梦。
梦中是寂静的山林,星月夜。
一家三口肩并肩走在空荡荡的山道上。
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顶,温柔地说:“阿蒙,不用送了。这次的活儿很简单,只需要帮卡特罗先生家的金丝雀制作一只鸟笼,我跟你父亲十天后就回来了。”
男孩摇了摇头,漂亮的面孔上神情坚定:“把你们送出山谷,我就回去。”
父亲问儿子:“夜路不好走,罗克曼村又在山坳里,你确定你能一个人从山谷口回到家里吗?”说着,他跟母亲相视一眼,有些担忧。
男孩紧紧抓着手里的煤油灯,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我……应该没问题的。”
“看,孩子。”父亲抬起手指向空中,“看见月亮了吗,和它旁边那七颗星星?”
男孩懵懂地点点头:“好像一个勺子。”
“没错,”父亲微笑道:“那是北斗七星,顺着勺口那两颗星星往上,就能找到指引方向的北极星。我们家在正北边,只要一直跟着北极星的方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男孩看着那颗夏夜里最亮的星星,认真地重复道:“跟着北极星就能回家。我记住了。”
三人顺着山道继续往前走,画面波纹般破碎又重新聚拢。
幼年时期的村长安柏和他的哥哥伯恩斯坦站在树林里的溪流边,向不远处的男孩投掷烂泥巴,边投边喊道:“小怪物!去跟你的羊群聊天吧!滚开!”
男孩抱着一摞木柴,低下头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
一个身材壮实的圆脸男孩目睹了这一切,他悄悄跟上了男孩的步伐。
躲开大部队后,圆脸男孩拦住了他:“你好,我叫奥卜斯汀是你的新邻居。我的父亲去挖矿了……我们成为朋友吧,我想向你父亲学木工手艺。”
男孩睁大了绿莹莹的眼睛,有些茫然。他似乎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朋友”这两个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画面再一次破碎。
火光,尖叫,支离破碎的二层小楼……
屋外大雨如注,电闪雷鸣。黑暗中,男孩擦亮了火柴,点燃烛台,映照出被火焰灼烧后扭曲溃烂的皮肤,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他在角落的柜子里摸索着,找到了几桶油漆。
男孩跪在地上,用油漆画出一幅星月夜:
漆黑的夜,雪白的北斗七星和北极星,金黄的圆月。
“北极星在这里,你们明天会回来吗?”男孩看着地面上白的刺眼的油漆,呆呆地说,“是你们说的,跟着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然后,他整个人缓缓蜷缩在地板上,呜咽着睡去。
第二天,男孩睁开眼,破屋依然空空荡荡。
他等的人再也不会回家了。
当他走出门,孩子们看到他被大火烧伤后的脸,纷纷尖叫着四散逃跑,小奥卜斯汀犹豫着,似乎想上前跟他说点什么,却被他父亲拎着耳朵拉走。
于是,男孩又从柜子里找到一枚雕工简陋的兔子面具,戴在了脸上,试图遮住那些可怕的伤疤。但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大人们拐弯抹角地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外地的亲友、什么时候接他搬走;孩子们向他扔烂泥巴、说他是带来厄运的瘟神。
那天下午,戴着兔子面具的男孩正在溪边洗衣服,忽然听见孩子们嬉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们似乎是来树林里玩耍的。只听伯恩斯坦大声说道:“当然是我做的!村子里还有谁有我这样的胆量吗?”
安柏问:“真的吗?那你是怎么点的火?用煤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