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霞一样的色彩,还怪可爱的。
  蒲听松捏了捏绯红色的小脸,“太阳还没开始落山,你倒先替云着上红妆了?”
  小孩红红的眼睛,怎么这么像小兔子。
  别的小兔子都是竖耳朵的,他的小弃言却像是垂耳朵的。
  看上去沮丧又可怜呢。
  原来为师养了只垂耳兔啊。
  “好了,别哭得那么可怜”,蒲听松甫一擦干净就松开了小兔子的脸,“不用你赔,也不用你洗,为师府上不缺下人,总是有人干活的。”
  可是他不干活还能干什么呢……江弃言又垂下头。
  他对先生没有任何价值。
  除了陪陪先生,哄先生高兴。
  这是他唯一的用处了,江弃言紧紧攥住小拳头,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太阳渐渐西沉,江弃言不声不响陪着蒲听松处理奏折,他很自觉没有去看奏折的内容,只是守着面前的一方小砚,看着墨水要没了,就加点水磨一磨。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下来,他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
  江弃言一愣,有些尴尬地低着头,眼睛盯着砚里的墨水,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这肚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叫什么叫,先生还没忙完呢!
  江弃言不断在心里责怪着它。
  “饿了?”蒲听松伸了一只手到小桌子底下,摸了摸他的肚子,“嗯,这么平,看来是饿了。”
  “不…不是很饿”,江弃言被摸得不敢动,僵着身子道,“忍一会也没事的。”
  先生的眼睛往下垂了一点,就那么看了他几息。
  只是几息,就让他再不敢造次,说出什么逞强的话来。
  几息后,蒲听松的手向他伸来,似乎是照顾他恐慌的心情,声音很柔和,“可是为师饿了,陪为师用膳?”
  “嗯,好。”小手轻轻搭上去。
  “先换衣服吧,都湿透了,全是小弃言的眼泪。”
  “嗯……”
  “嗯?”
  “嗯…对不起……我…我帮先生换。”
  蒲听松忽然停下脚步,弯身看他,“帮先生换?”
  蒲听松眼睛里的笑意很明显,“有为师膝盖高吗就帮为师换,腰带都够不着。”
  江弃言被握着手,这种时候总是感到很安心的,语气也松快了点,“我……长高了帮先生换。”
  “那你一会可要努力多吃点,可不能长成个小豆芽。”
  “嗯!”江弃言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先生……”
  “怎么?”
  “脚疼。”
  “那把脚砍了不要了,丢出府去?”
  “不要…要先生抱……”
  “那就先生抱吧”,蒲听松躬身,把软软乎乎的小身体抱起来。
  嗯,很柔软,像抱着兔子。
  从书房到主卧的路被江弃言牢牢记在心里。
  不是很远,但也转了好几个弯,不熟悉的话还是会迷路的。
  江弃言越发心疼起他先生来。
  这么大这么空的院落,先生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难怪要把其他院子都锁起来,只怕是看多了空旷,愈发感到孤寂,索性都封死算了。
  江弃言慢慢把小脑袋靠在蒲听松肩头,趴在先生耳边小声,“先生别怕,以后不孤单了,弃言一辈子陪着先生。”
  “嗯,为师教你,君子有诺必践,有言必行”,蒲听松把他放下来,去柜子里找衣服,一边翻着,一边漫不经心道,“能做到?”
  可以的,一定可以。
  “先生要我一天,我就陪先生一天,先生不要我了,我……”
  先生要是不要他了,他就去死。
  所有人都指责他是个祸害,都让他去死,去给母后陪葬。
  如果不是先生,他早就不想活,也活不成了。
  第6章 洗澡
  说这句话的时候,蒲听松已经找好衣裳,牵着他往里面走了。
  江弃言微微抬头,目光就落在先生的手指上。
  先生的手指骨感匀称,指甲修剪整齐,一看就是经常打理的。
  先生的指尖温度有点凉,可能是因为天冷,为了握住他的小手,露在外面被溜进窗户缝隙的寒风吹冷的。
  很忽然的,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刹,江弃言想松手了。
  他的小手被包着,并不会冷,先生掌心的温度是很暖和的。
  可是先生的手背和指尖会冷。
  “来”,蒲听松坐在榻边,看着他笑,“不是要帮为师换?”
  “喏”,蒲听松捏起腰带,递到他手里,还拢了拢他的手指,让他抓紧,“腰带交给你了。”
  “腰带交给他了。”这句话好像在托付什么重任,让江弃言瞬间感到一股使命感。
  先生把腰带交给我了。江弃言在心底重复着,小手握紧,郑重其事凑近,目光平视蒲听松那看着就很有力的腰肢,认真解这根腰带。
  蒲听松两腿分开,很容易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就站在他两腿之间,他便笑。
  小兔子呆呆的,一点都不知道危险,此时只要他一合腿,他的小弃言就会被困在里面,再也无路可逃了。
  但他并不会合拢双腿,就像一个优秀的驯兽师会懂得张弛有度那样,蒲听松会把分寸刻进一举一动里。
  他,会一点一点教他的小弃言,如何接近自己。
  江弃言仔仔细细把先生的腰带叠好放在床边,这才抬头去看先生,等待下一步指令。
  可一抬眸,他的眼神就慌乱起来。
  先生往后仰坐着,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先生不喜欢他的靠近吗?可是先生明明眼中含笑……
  江弃言忽然就很想,很想很想摸他先生一下,看看先生是不是真的不喜欢。
  但他仍是不敢,且犹疑不定。
  小手颤抖着抬起一点。
  好想触碰……
  可那小手只抬起了一指长的距离,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不可以的,先生可能会生气……
  江弃言感到先生正在看他,目光从他的手上又移到了头顶。
  不多时,他便听见一声轻笑,“做什么?”
  大手握住了他细小的手腕,“想摸?”
  他的脸迅速飞红,先生抓着他的手就直直按在了腰间!
  “如何?”
  嗡——的一声。
  脑海先是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后退,想逃。
  然后是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移不开脚步了。
  “拿为师的腰暖手,你倒是很会享受?”
  江弃言心跳如擂鼓,偷偷看他先生的眼睛。
  先生在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他。
  先生在笑话我。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江弃言就松开了蒲听松的腹肌,惊慌失措地想离开蒲听松腿间。
  蒲听松并未拦他,只是站起身,褪下松松垮垮的外衫,自己换了新的。
  江弃言站在不远处,眼神忍不住往蒲听松那飘。
  先生…的身影好落寞。
  先生的父亲在先生九岁的时候就被处死了,先生这几年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吧?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朝堂上的那些腥风血雨。
  也许……他不该逃的。不该丢先生一个人。
  蒲听松背过身,正整理内襟呢,忽然就感到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到了腿上。
  蒲听松微微低头,往右下瞥了一眼。
  小孩一手抱着他的新外衫,一手环着他的腿弯。
  小脸还贴着他的腿外侧,难怪感觉这么软。
  蒲听松心情很好的摸了摸小脑袋,接过外衫穿好。
  江弃言偷瞄几眼,他知道先生开心了。
  如果这样做就能让先生开心的话……
  江弃言暗自思索着,出神得连什么时候被抱起来的也不知道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膳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人粗心,饭桌前就只有一把椅子。
  是因为他刚来,被无视了吗……
  没关系的,反正也已经习惯不被放在眼里了。
  母后死的时候,父皇跟他说,“朕只当你也跟着去了。”
  父皇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过问过他的一切,真真正正把他当作了一个死人。
  他搬到新母后那里,想着表现好一点,新母后会对他好的。
  新母后还是小姨的时候对他很好的。
  小姨以前会给他买很多小玩意儿的。
  可小姨变成了母后之后,为什么就对他爱答不理了呢?
  他一靠近,小姨就发疯打他,还让他去给她姐姐陪葬。
  再后来,小姨就不打他了。
  只不过换成了那一声冷冷的,“本宫不想管他。”
  江弃言又有些难过了,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很坚强,怎么一靠近先生就跟水做的一样。
  总之他是又哭了,悄无声息的哭,连眼泪都落得小心翼翼的,含在眼睛里含不住了才往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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