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女人的哭声顿了顿,她看了眼付九,眼中有些不甘愿,但只那么一瞬。她对着付九,磕了个头,抖着声音说:“谢谢。”
  付九慌乱的摇头,把刚进来的阿荣拉着挡在自己身前,跳着脚跑到周先生身边,小声说:“你这样她会怨我。”
  周属愣了愣,难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孩儿是真不傻。
  这女人跪他是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有先前她见死不救那么一件事儿隔着,刚刚让她跪付九那几乎算得上对她的嘲讽和侮辱——你看啊,你多卑鄙,别人多高尚。一个女人家下跪,本身就是一件难堪的事,他还让人家换个人跪,周属压根儿没想到这层,他就是不耐烦人跪他。
  他抬高声音说:“我倒是看看谁敢怨你。”
  话音刚落,那女人身体抖了一下。
  阿荣让那女人起来,走过来说:“我刚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去咱就开门迎客了。”
  周属淡淡地点了头,往床里边让了让,说:“九儿,里边点,给我捏捏肩。”
  付九很喜欢周先生叫他九儿,总觉得这样很亲近。
  他给周先生捏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醒时他躺在自己床上,天光刚蒙蒙亮。
  他揉着眼睛起来,周先生正好从外边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他把包子放在小桌板上,说:“吃饭吧,刚火车停靠时买的。”
  付九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问:“是肉包子吗?”
  周先生笑话他:“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等到了京城,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付九爬起来,用力抱了周属一下,跑出去洗脸刷牙去了。
  阿荣正巧进来,笑了声,说:“少东家,你这是捡了个儿子回去啊。”
  周属不太喜欢他这个叫法,说:“我才二十二,比他能大出多少啊?你四岁给我生个儿子去。”
  阿荣挑眉说:“我不行,不过我瞧着这孩子对你可是亲热得很。”
  周属弯唇,说:“就算养儿子,我也不差他这一口吃的。”
  付九很快就跑了回来,他高高兴兴地吃起了包子,和周先生说:“我赚了钱就请你吃好的,好多好吃的。”
  周先生长腿交叠着,懒洋洋地说:“嘴真甜。”
  第78章 他的幸运,直至百年
  这是他们在车上的最后一天了,付九拉开包裹看的时候,发现他的饼才吃了两块,剩下的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白面的饼,这面是娘去借的,平日里他们家吃不上白面,为了他能吃好点,面缸都见了底,连带着借的都给他烙了饼。
  周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副扑克牌,无聊地自娱自乐,一抬眼瞧见他的饼了,开口说:“那饼都给我吧,回头给你买别的吃。”
  付九摇了摇头,把饼妥帖地收好,说:“还能吃好些天呢。”
  周先生笑了声,说:“小白眼狼,问你要点吃的这么护着。”
  付九趴在小桌板上看他玩牌,大眼睛水灵灵的,干净得不像话,他问:“你真想吃啊?”
  周先生把他胳膊往后推了推,嫌弃道:“碍事。”
  他赶完人,这才说:“就算是干面饼也放不了几天了,再不吃都长毛了,我拿回家去吃,给你买新的,当和你换了。”
  付九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站了起来,俯身在周属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周属猝不及防,难得有些没反应过来,少顷,他放下扑克牌,抬起手指擦了一下脸,挑眉看他:“干嘛呢?”
  付九心里咚咚地跳,他都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轻薄完人,连看都不敢看周先生,低着头,跑出了车厢。
  阿荣走进来,纳闷儿地看小孩儿跑出去的背影,问周属:“怎么了?给逗急了?”
  周属没说话,他本来没当回事,但是小孩儿跑出去的举动让他多了个心,这孩子是不是……
  他皱着眉,站了起来,说:“我去找找他,别再出点什么事儿。”
  阿荣应了声,说:“这孩子好像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什么事儿都能找到他身上,不过也没事儿,这大白天的,四处都是人。”
  能找到他身上,还不是因为他看着软软糯糯干干净净的,满脸都写着好欺负。
  周属是在末节车厢找到他的,末节车厢围着很多人,吵吵嚷嚷的探着头往里边看,像是发生了什么,在看热闹。付九站在最外围,他太矮了,看不见里边发生了什么,就蹦着起来看,小男孩儿干干净净的,穿着软底黑布鞋,灰布褂子,长得白嫩,蹦跶起来像个小兔子。周属在外边看乐了,也没过去,靠在过道上抽着烟等他。
  这节车厢也属实奇怪,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个列车员过来看看。一群人在那儿指指点点,天南海北的方言混在一起,听得人烦。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周属借了个火,冲骚乱的地方扬了扬下巴,说:“刚又出事儿了,一个姑娘让人当着面糟蹋了,她亲哥在一边看着,屁都没敢放一个。”
  周属皱眉,没说话。
  男人:“真他娘的是群畜生,这都快进京了,还这么猖狂。”
  付九实在是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也就放弃了,转身往回走,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周先生。他瞬间扬起笑,快跑了两步,亲亲热热地挨着周属站着,耳朵红红的,小声叫了句:“周先生。”
  周属磕了磕烟灰,低头瞧他,眼睛微微眯着,调侃道:“跑得挺快啊,不怕让人逮起来了?”
  付九摇头,他瞧着周属手上夹着的烟,突然探头去咬住了烟蒂,周先生没阻止他,他就着周先生的手,吸了一口烟。
  一股子烟瞬时呛进了他的肺管鼻腔,他脑袋都被呛懵了,接着惊天动地地咳嗽了起来。
  周先生就这么瞧着他,也没动作,直到他咳嗽稍息,挂着呛出来的眼泪抬头看周先生的时候,他才纡尊降贵地抬手抹掉了他脸颊的泪珠,似笑非笑地嘲了声:“小娃娃好奇心这么重,怕是要学坏的。”
  付九吸了吸鼻子,扯着周先生的衣角,说话带着可怜的鼻音,他小声说:“我不好奇烟,我只好奇你。”
  周属:……
  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乱,突然向这边涌了过来,不少人尖叫哭喊,像是有什么事失了控。
  周属扯着小孩儿,先人群一步向外跑,然而没跑出几步,后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声音很大,一阵尖叫声后,骚乱更加严重。
  周属拽着小孩儿快速回到了车厢,拉上车门,牙疼似的说:“你是出门之前没看黄历吧,什么事儿都能让你给遇上呢?”
  付九被枪声吓得脸色发白,大脑也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了一圈车厢里的人,然后张开手臂,抱住了周先生的腰。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一点声音都没吭。
  周属才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软。
  小孩儿这么抱着他的时候,他因为刚刚遇上这破事儿的烦躁瞬间就没了,他甚至有点高兴。
  他捏住付九的下巴,让他抬头,逗他说:“知道怕了?知道怕以后就别乱瞧热闹……啧,你这要是没遇上我,死了多少回了都。”
  付九趴在他的胸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漂亮的脸上表情呆呆地。
  周属叹了口气,把人圈进了怀里,嘀咕道:“真就是哄儿子呢我。”
  阿荣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儿,我刚听那声音像是土枪。”
  周属哄小孩儿似的把桌上的肉干塞进付九的手里,说:“嗯,猎羽=}西>/整枪。”
  阿荣骂了声,说:“都快到家了居然弄这一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不要命的,居然玩儿上枪了。”
  顿了顿,他说:“这也不远了,下一站还有半个钟头,咱们下车,让家里的车来接吧。”
  周属看了眼付九,沉默了少顷,说:“行,下站就下车吧。”
  他刚说完,上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老头儿突然探出个头来,往常一副严肃的脸上罕见地露了笑,他抱着自己那从不离身的牛皮包,跟周属说:“小伙子,让我也搭个车吧,我给你钱。”
  一直没敢说话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开了口,她怯生生地说:“老板,让我跟着你吧,我啥都能干。”
  周属没说话,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附耳听了听,给阿荣使了个眼色。
  阿荣会意,他把床底下几个大包都搬了出来,连带着付九的花被子一起堆在了付九的床上,摆成了一个小山堆的样子,低头对付九说了两句话,男孩儿就乖乖的爬上床,躲在行李后边,收拾自己的小包。
  老头儿和年轻女人瞧出了名堂,慌慌张张地往床下爬,想往付九的位置挤,可还没等他们下来呢,车厢门突然开了,进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晚差点被扔下车的猥琐男人, 他手里拿着枪。
  周属被他拿枪顶着,阿荣一时也不敢妄动。男人在这一目即可了然的狭小空间扫了一眼,看向了那挡在床上的重重包裹,冷笑了声:“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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