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沈年还没有回来。
他又看了半份测试报告。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年还是没有回来。
他搬过来后的这段时间,沈年除了周末会带猫出门,平时下班回家都比较准点,最多也就是晚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很少有天快黑了还没回来的情况。
江崇心里有些焦躁起来,出来在门口等了一会后,又走到了路口。
沈年住的房子是最边上一间,江崇“溜达”到房子侧面时,意外看到了正贴在窗户上的一条年糕。
江崇本来打算走过去隔着窗户逗逗它,走近了才看到它是两只前爪搭在窗户的把手上,正来回晃悠着,似乎在试图开窗。
江崇走过去,轻轻用手指点了点窗户叫它:“年糕?你不会是想开窗跑出来吧?”
年糕看到它,把爪子从把手上放了下来,跟着他的手指跳了几下后,又坐在窗台上,用头蹭着窗户玻璃,像是撒娇般叫了几声。
江崇轻声笑道:“撒娇也没用,我可不敢放你出来。”
顿了顿又道:“他本来就已经很生我气了。”
江崇又看了看路口,然后随手捡了根草,靠在窗口一边逗年糕,一边百无聊赖地单方面跟年糕对起话来:“你知不知道爸爸去哪里了?”
“等他回来,帮我说点好话,好不好?”
“我给你买最好的罐头和小鱼干,你帮我说说好话,行吗?”
他把手指贴在窗户上:“答应了就跟我击个掌。”
年糕喵了一声,伸出爪垫去够他的手指,一手一爪隔着窗户像是盖了个章,江崇忍不住笑起来:“那就说好了,等下次回来给你带。”
“如果爸爸允许的话……”
他心带不安地又陪着年糕玩了一会,不时张望着路口,一边在心里猜测沈年是不是跟谁有约了,一边又隐隐担心会不会碰上什么麻烦。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远处突然亮起远光灯,江崇微微抬手挡了下,看着一辆灰色宝马渐行渐近,最后在离他不远的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他看到沈年从副驾驶走下来,而后另一边的门也打开,下来一个比沈年稍微高一些的男人。
江崇提了一晚上的心突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慢慢站直身体,看着那人绕过车头,走到沈年旁边,两人说了几句话后,又重新回到车上,调头开车走了。
少了车子的遮挡,沈年似乎终于看到了站在窗边的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江崇隐隐能感觉到,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沈年变得不高兴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年朝这边走过来,偏头看到窗户里的年糕和被拉开一半的窗帘,微微皱眉。
江崇赶紧给他解释:“就跟年糕玩了一会,我看它会晃那个把手,可能是想开窗。”
沈年脸色一变,想起上次年糕自己开了门,赶紧去看窗户:“它打开了?”
“没有,不过最好还是加固一下,它可能是平时看你开窗学会了。”
沈年试着晃了晃窗户,盘算着改天给门窗都要加点防护措施。
他站在窗口,离得近了,江崇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酒气,心头像是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拈着酸小声问了一句:“刚才送你回来的是同事吗?”
沈年看他一眼,没说话。
江崇低下头,手里的草被他慢慢捻成一团:“你们去喝酒了……”
“是同事聚餐吗,还是就,你们两个……”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吗。”沈年随口说。
“让一下,挡路了。”
江崇沉默几秒,慢慢地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点,站在旁边看着沈年继续检查完窗户,转身回去,开门开灯,然后拉上窗帘。
仿佛眼里压根没有他这个人。
江崇低头碾了碾地上凸起来的石头,又抬头看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点温暖的亮光,只觉得心脏跟个面团似的被人揉来捏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晚上九点多起了风。
江崇出发前,去敲了沈年的门。
沈年看起来像是微醺的状态,也没有问是谁,就穿着睡衣来开了门,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抖了一下,毫无危机感的样子。
江崇忍不住多嘴叮嘱:“夜里冷,起来多穿件外套,有人敲门最后也问一下再开,注意安全。”
看见他之后,沈年似乎清醒了一点,反问道:“那你敲我门干什么?”
江崇情绪不太好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气压很低:“我有急事必须要回国一趟,很快就回来,走之前想再看看你。”
“还有这个”,他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直想着能找个更合适的机会送给你,但我一直也找不到。”
沈年没有接。
江崇低声说:“是这两年欠你的生日礼物,还有我们四周年和五周年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年靠在门上,眨了两下眼睛,大脑缓慢地转了一圈后反驳道:“五周年,我们哪里来的五周年?我们连三周年都没有,你喝多了吧。”
江崇手不自觉握紧了一点,身上的落寞更浓几分:“收下吧......哪怕看一眼也好,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以后我再准备其他的……”
“我不要!”可能是因为喝了酒,沈年表达生气的方式直白了很多,大声道:“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听不懂吗?为什么非要强迫我接受!你这样很烦人知不知道!”
江崇身形一僵,而后手慢慢垂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融进身后浓黑的夜色里,他这副样子让人觉得不舒服,沈年抬手想去关门。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江崇突然低声问。
沈年关门的动作停顿住。
“有人跟我说,你有男朋友了,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愈发艰涩,像是疑问又像是自我安慰:“今晚送你回来的人,只是你的同事对不对,你没有喜欢他吧……”
沈年眉头紧锁,想问谁跟他说的,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仿佛是留什么余地一样,于是依旧说:“无可奉告。”
江崇目光有些难过又有些眷恋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去触碰他的脸。
手停在脸颊上很轻地摩挲,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血液都在升温,叫嚣着渴望。
想触碰他,想拥抱他,想把人紧紧地揉进怀里确定他的存在,确定他不会再离开。
沈年反应过来迅速偏头避开,江崇的手指努力克制地蜷起来又放下,声音低哑地说:“先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沈年,拜托你,不要走得那么快。”
江崇往前走了一步,眼底是化不开的情绪,外面只是阴天,雨却好像先淋湿了他:“沈年,你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能回来,我们不会到此为止的……”
动作先于大脑,沈年啪一声甩上了门。
不知道江崇是什么时候走的,外面没有再传来声音,直到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年重新打开门时,看到装礼物的袋子就那么放在门口,一面已经被刮进来的雨滴打湿。
……也不怕被过路的人顺手拎走。
按照江崇以往的德行,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便宜不了,真要丢了,是算他收了还是算江崇自己扔了?
脾气和金钱观较了会劲,沈年还是把东西拿了进去,带着些火气扔到门后的置物架上,袋子歪倒,掉出个木质的盒子,沈年扫了一眼就扭过头,重新窝进沙发里,用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演,他醺然的大脑里却隐隐闪现江崇刚刚那副落寞的表情。
思绪有些钝钝地往回飘,越想越觉恼火。
江崇现在越是表现得这么一副深情款款放不下的样子,就越是激起沈年的怒气,让他被迫重新记起两人之间那笔算不清的烂账。
当初他都接受了是自己的选择未得善果,接受江崇因为不爱他才对他冷淡,于是他放手了,他试图走出去,不再见江崇,想靠自己一点一点戒断这份感情。
可他无法接受江崇在那样对他之后,又三番五次地去纠缠和动摇他。
甚至如今两人撕破脸,他已经来到这里开启新的生活,江崇还要跑来没事人一样说和好说重新开始,非要把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次搅得一团乱。
这让他那么多年的感情像是一个笑话,仿佛是什么别人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掉,扔完了却还想随手能捡回去。
他已经在这段感情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热情了,如今好不容易要走出去,江崇却想用一点糖衣炮弹的把戏再把他拖回那样的关系里。
这让他愈发觉得愤怒。
在心里倒腾了一番情绪,沈年伸手接住凑过来蹭蹭他的年糕,和它碰了碰头,看着眼前的小猫脸,被情绪堵塞的心情突然通透了些,忍不住笑起来,张嘴嘬了一口年糕的脸,又打点计时器一样猛亲了几口,心满意足地小声发出感叹:“还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