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是……”叫别人别叹气的向乐追自己又开始唉声叹气了,“我就是鼓不起这个勇气。你也知道我哥的前半辈子都是被迫待在我身边的,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事儿——我知道他不会恨我,可他会难过的,会很难过的。”
  “我不舍得,真的不舍得。”
  “你……”海容回想着过年那会儿看到的万竞霜,说道,“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情。”
  向乐追:“啊?”
  “我觉得霜哥吧,就是那什么,真用不上‘被迫’这两个字。他打小就喜欢你喜欢的要命好不好,比我家小白护食还护你。小时候你怕狗,他就整天盯着我家小白不准他靠近你。比守黄金的老财主看的还紧。”
  “啊?你拿我哥和小狗比?”
  “你丫重点在那儿啊。再说了我们家小白不可爱吗?”海容又说,“我的意思是他和你的感情是打小来的,他对你好也不是因为你妈妈或者他妈妈的要求,那么小的小孩儿懂什么啊。他那会儿要是真不喜欢你是被逼的,也不可能把你照顾的那么好。”
  向乐追嗫嚅着:“我、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听我说。”向乐追只好噤声听他讲,海容继续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们的感情是纯粹的,和那些事情都没有关系。你该对霜哥的感情有点儿信心才对。”
  向乐追沉默了。
  “喂喂喂,”海容真是受不了他,“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多好了,你也是就来我这儿秀恩爱来的。”
  “霜哥既然主动提了要回来,就说明他自己都不在乎他爸妈那些事儿了,你真的不用想太多。说实话你那小秘密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也只会心疼你的。我估计他压根儿就不会为自己难过,你真的没啥好纠结的。”
  “我……”向乐追终于在此刻下定了些许决心,“那我告诉他,然后让他决定回不回海城。”
  “这才对嘛。阿川也很想你的,你们要是回来了,我们也能多聚聚嘛。”
  只可惜向乐追这个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还没迎来开花结果的好时候,那颗小苗苗就被人无情地践踏了。
  他的商务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向乐追接的商务不多,但也会定期清点邮件,防止漏掉什么重要的消息。他点开的那封邮件是三天前收到的,至于为什么一眼就看见了它,是因为这封邮件的标题是他家的地址。不是现在住的这个和万竞霜一起的家,而是他从小长大的那栋别墅。
  打开邮件,该有正文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但是附件里有好几张照片,只是看缩略图他就能知道这是他家里的样子。
  等他加载好图片,看到了高清大图的时候,向乐追的表情彻底空白了。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心里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只是单纯地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太荒诞了,荒诞到他除了莫名其妙的笑竟然露不出别的表情。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呼吸的正常节奏,关掉了邮箱合上了电脑。浑浑噩噩地去了卫生间用冷水拍了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他却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进冰冷的水池里。
  你有什么资格哭啊,向乐追这么想着,可根本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哪里轮得到你来委屈。”
  他狠狠地锤了下自己的胸口,把那些叫嚣着的眼泪都逼了回去。然后去洗澡换了衣服,尽全力地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不想让万竞霜看出半点端倪。
  睡前他黏糊地抱着万竞霜,闲谈似的说:“哥,我要去出几天差,临时接了个商单。”
  万竞霜一向是支持他的事业的,于是只问他什么时候走,他好帮着收拾行李。
  “不用。我明天就走,起来自己收几件衣服就行。”
  “也行。”万竞霜:“要去几天?”
  “三……五天吧。不会太久的。”
  “去哪里呢,远不远?”
  “嗯,银川。”向乐追随便诌了个地方。
  万竞霜轻抚他的后背,说道:“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要是你的那些合作伙伴工作人员请你吃饭喝酒,你也少喝一点,你酒品不算好的。”
  “嗯,不喝酒。”
  “这么乖?”
  向乐追往万竞霜的怀里埋得深了些,撒娇似的说:“一直很乖的。”
  万竞霜忙了一天也困了,于是就这么唯一一次他没有察觉向乐追话里的异常,没有听出那一点浅浅的鼻音。
  第43章 真相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一种讽刺。向乐追选的这家咖啡厅和年后万竞霜约见林士英的那个竟然是同一家,甚至连店员安排的包间都彼此相邻。
  向乐追进来的时候程禾已经到了,看到向乐追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这个小儿子了。
  “乐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程禾摸了眼泪,笑着问他,又说,“对了,妈妈看了你年前做的那支纪录片,做得真好。妈妈都想去西北看看了。”
  向乐追知道他妈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关心讽刺,觉得一切都是讽刺。
  “乐乐,我们回家住几天好不好?妈妈给你做喜欢的菜,妈妈最近也开始学做菜了,你要是吃不惯妈妈也学了做小蛋糕,可以做小蛋糕给你吃的。”
  向乐追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捏成一团,他压抑着按捺着,在西北回来的飞机上反复地看那些暗地又阴私的照片,羞耻、愤怒、痛苦和深层的恐惧轮番将他淹没,最后又像淤泥一样涌进他的口鼻叫他窒息不已。
  他也没抬头看程禾,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杯子里的水纹,灵魂都融进了那些琢磨不到的波纹中似的自顾自地开口:“我小时候过得挺幸福的。你和哥哥们对我都宠,霜哥对我最好,什么事儿都照顾着我。爸……向董虽然不怎么回家,但他一回来就会抱着我逗我玩儿,我那时候是真的开心得挺没心没肺的。”
  “可是我根本不配。”
  “你在说什么?”程禾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她难得在向乐追的面前露出那种属于企业家的强硬,“是的,你确实不是向戎的儿子。但你是我程禾的儿子,你的生活是我负担的,你不欠姓向的。我,足够给你最优渥的生活!”
  “我不欠姓向的……”至此,向乐追露出了人生中第一个苦笑。
  也终于抬头看向了他的亲生母亲:“那姓万的呢,欠万竞霜的我怎么还?你告诉我,我这辈子怎么还呐,你告诉我啊!”
  程禾没见过小儿子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她竟然有点懵了。
  当年向乐追不愿意去新加坡,说什么都要回海城,但那时候正是向家和程家博弈的时候,程禾顾不上向乐追,也不想让他卷进来,逼不得已告诉了他他的身世。
  那个时候的向乐追是怎么样的呢?
  默默地流眼泪,哭累了就听话地跟着她去了新加坡,再也没提过回海城的事情,也再也没回过他出生长大的家。
  可一切都是平静的,她的小儿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崩溃过。
  程禾不自觉地深呼吸一口气,才尽量平和地问他:“关竞霜什么事儿?”
  向乐追抬眼看了看装饰的现代又时尚的包厢天花板,把差点又不争气地要跑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竞霜……万籁霜天竞自由。在美国那会儿,你说这名字是你起的。送我去新加坡的时候,你说希望我能自由地活着。所以,你是希望他也是自由的吗?”
  “我……”程禾刚开口就被向乐追打断了。
  “怎么可能啊。他根本没有自由,他从出生就没有自由。就为了能方便照顾我,生等了我两年才能上学。熬了那么多年,高考全市前三,海城的全市前三呐,他想去什么学校不能去,多少奖金拿不到手?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自由了的机会,可偏偏、偏偏又被我搅黄了。”
  “他的自由全败在我身上了,全用来成全我那所谓的自由了!凭什么啊,我特么凭什么享受这些啊!我是什么好东西吗,我不过也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傻比二代!”
  “妈,”他看着程禾,“你当时干嘛要生我啊。”
  “你不是私生子,你是我的孩子。要说私生子,向戎在外边养的难道还少吗?”程禾的胸口也剧烈起伏着,当年去新加坡之前,她每天等着向乐追问这个问题,他没问。却没想到不是不报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向乐追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他缓缓垂下了眼眸,突然掉转了话头:“你知道吗,我最开始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其实很惶恐的。”
  “我怎么会是个同性恋呢,妈,你说我为什么是个同性恋呢?”
  程禾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但她本能地不太想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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