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奈利刚入部的时候, 北桑就和他们说过了,当时他们已经震惊了一回。
可是那时只是听说,亲眼看见相关的证据, 给人带来的冲击又不一样了。
为什么奈利会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牢记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呢?
他因此受过欺负吗?因此感到自卑吗?
自己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宫侑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立马把笔记本给合上。
但想到宫治还在澡堂门口等他,而且他都已经看到了这里……
宫侑鬼使神差地继续看了下去。
【14.注意语气的使用,避免产生误解。】
【15.保持适当的眼神交流,但不要过于强烈。】
……
【23.学习餐桌礼仪,吃饭前应该先祷告。】
【24.吃完甜品要刷牙,不然会牙痛。】
……
【43.尊老爱幼, 不要惹怒那些看起来很和善的爷爷奶奶, 他们像特工一样善于扒出所有人的秘密。】
……
【51.运动完要拉伸,不要做超出自己身体承受范围内的训练。】
【52.饼干遵循无性繁殖自我复制的规律, 放进柜子里就能长出更多饼干(这一行被几条横线划掉了)】
……
【64.(打星号)不要在外人在场的时候配旁白, 他们不像排球部的前辈们那样包容,可能会上报到研究所,让研究所来抓人!(这一行的后半句也划掉了)】
【65.(打星号)牢记在洗澡时观察别人是很失礼的事情。】
【66.零食们不会无性繁殖。今天柜子里又多出了好多糖果和饼干,这次我看见是前辈们塞进去的了。】
【67.要努力赚钱请前辈们吃一次烤肉。】
……
【98.放开限制了!努力赚钱!】
【99.再次强调,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随着注意事项一条条增加, 越往后看, 这所谓的“注意事项”就越细节, 有好几条还推翻了之前的结论。
有些内容还夹杂着大大的感叹号,可见笔记主人在最初写下的时候感情有多浓烈。
最后那几条的笔迹比之前的黑了不少, 字体的形状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歪歪扭扭,应该是近期写下的。
宫侑从一开始的愧疚、到震惊,再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其实仔细一想,这些所谓的“注意事项”非常奇怪, 有一小部分充满了幻想元素,比如不断被提及的“管理局”和“研究所”。大部分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常识,而且大多都是大家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教导过的细节。
正常人会这样这样一条条写下来吗?
宫侑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
其实大家一直知道奈利是个怪里怪气的孩子。他的脑海中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法,跳跃的思维与现实世界并不同步,一旦有什么有趣的想法就会脱口而出。
正常人哪里会不看场合、不看气氛地配旁白啊?
缺乏常识,性格古怪,加上特殊的家庭环境……种种因素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在生活中关爱他。
直到看到这本笔记本——
宫侑仿佛能从这一条条注意事项中看见一条清晰的社会化过程。
从来没有人教导过奈利如何生活、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一切他是自己逐渐摸索学习的。
所以他才会时不时表现出与社会脱节的性格,时不时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他的“古怪”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了。
宫侑继续往下翻。
注意事项写到第99条就结束了,翻过几页空白,他看见了第二部分的内容。
这部分写的都是奈利对旁白场合、时机、内容、风格的分析和总结,文字密密麻麻填满了好几页的纸,字体从歪歪扭扭到圆润规整。
看得出来,这些内容的整理跨越了很长的时间线,并且还在继续。
奈利是真的很喜欢旁白啊……而且态度好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份工作,而不是他们以为的爱好和玩闹。
宫侑心情复杂地继续往下翻。
又是几页空白。
等他终于翻到了文字,却只看见了两个字。
本来还算冷静的宫侑彻底绷不住了,鼻头一酸,眼睛不自觉变成了蛋花眼——
只见“家人”两字静静躺在纸上,旁边不慎用圆珠笔留下了很深的墨迹,他都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奈利是用什么表情写下来的。
呜呜——!
既然奈利那么崇拜他,他就要承担起前辈的责任——
他们没办法干涉奈利的过去,但他们可以决定未来。
奈利没有家人的话,就让他们来当奈利的家人好了!!
在宫侑吸着鼻子独自心酸的时候,宫治走到他的身后:“喂阿侑你看好了没啊,按照昨天的规律,再过十分钟奈利就要出来了。”
宫侑抽搭了一下:“还没找到……”
宫治:?
“你行不行啊,让我来。”
他又往后翻过了好多空白页,终于看见了宫侑所说的那满页的“侑前辈”,而且正好是从后半本的第一页开始写的。
宫治表情愈发古怪:“你说的‘崇拜的证据’就是这个?”
“我怎么感觉奈利是逐渐不耐烦了,后面才会只写一个字的……而且最后的‘+1+1’根本就是连你的名字都懒得写了吧!!”
他再往后翻了一页,果然看见了又一排的“+1+1+1+1”。
宫治更加确信这是个记账本,要么是记仇,要么是记录训练的次数。
真要崇拜的话怎么可能这样写嘛!
可是宫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又狠狠抽搭了一下。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带着鼻音说:“已经不重要了……”
宫治:?
他无语了:“不重要你大费周章偷本子干啥,不管怎么说那一个月的袜子你可不能反悔……唔!”
他睁大眼,看见自己的傻兄弟突然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阿治,我们要对奈利更好一点,努力成为他的家人!”
宫治:“哈???”
这结论是哪里得出来的啊!
宫治最后还是没来得及找到宫侑突然态度大变的原因,因为还没等他问清楚,他就听到了浴池方向的脚步。
“有人过来了!”
两人立马把笔记本往柜子里一塞,装作去开自己的柜子。
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个激灵:“北、北桑!”
一回头,穿着普通款式的灰色居家睡衣的北信介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刚洗了头,湿漉漉的头发被抓成稍显凌乱的背头,露出了平时很少露出来的额头。
平日里服帖的m字头就已经很令人畏惧了……更别说这种能让人一下子气势大增的大背头了!
面对北信介的威压,宫侑瑟瑟发抖:“北桑,我们刚来,正准备洗澡呢。”
宫治强装镇定:“对对对,我们刚准备进去。”
在日常生活里,这对狐狸兄弟完全没有赛场上的狡诈。
他们贼心虚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北信介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你们和奈利刚做完自主训练,是一起过来的吧。奈利刚才就进去了,你们怎么在外面待了那么久。”
宫侑/宫治:汗流浃背了北桑。
宫侑硬着头皮说:“我们本来是打算进去的,但是没忍住在这里聊了会儿天。”
宫治附和:“对对,就是聊了会儿天。”
北信介又静静地看着他们,金棕色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慑人,像是能够看透一切。
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白天训练任务繁重,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好的!”两人如获大赦,抱着衣服就冲进澡堂。
想到奈利修十分钟后就要出澡堂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还专门绕去另一个比较远的浴池,并且加快速度,四只手一起上,互相帮忙搓搓搓,才花了平时的一半时间就出来了。
等他们故作寻常地走出来时,北信介已经走了,奈利修坐在插座旁边吹头发。
看见他们,奈利修还浅浅笑了下:“今天是我比较快哦。”
他双眸明亮,表情有些小得意,头发已经吹得半干了,因为吹风机的方向乱七八糟地往上翘,凌乱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鲜活。
宫侑想起奈利修刚入部时像个机器人一样话少、缺乏表情的样子,这才恍然发现——
奈利好像已经变了很多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露出骄傲又开心的表情,也会在不开心的时候直接表现出他的懊恼。
像是懵懂又警惕的山间小兽,终于在人类的投喂和照顾下完成了社会化训练,开始向人类表达它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