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过楚逸飞只当沈行舟是个用膳很香的饭搭子,并不多关心六皇子的私事,把他送回宫就离开了。
而林鹿这边也没落得清闲,一路半扛半拽将猫蛋背回司礼监,累得文弱纤细的小太监在料峭春夜里出了一身的大汗。
刚一进房门,猫蛋拉锯似的鼾声便响了起来,林鹿忍无可忍,强撑着把睡得不省人事的醉猫往榻上一扔,胡乱扯了角被子盖上,就算他林鹿仗义行仁了。
其实林鹿也被劝着喝了不少,许是杜康眷顾,林鹿天生海量,自己又节制,几杯下肚端的是无事发生。
叩叩。
林鹿刚在厅中坐下,想斟一口茶解解渴,门外就有敲门声响起。
“林鹿,回来了?是我,掌印说叫你去一趟。”
“好嘞…!”林鹿满腹疑惑地扬声应道。
此时已是人定时分,这么晚了,一定是掌印有要紧的事。
如此想着,林鹿快速对镜理好仪容,推门朝纪修予所住的司礼监内院而去。
整座后院无灯,只从主卧房的窗纸透出些许暖光,檐下廊道一位值守的太监也无,残月高悬,寒鸦声哑,平添不少凄暗之感。
林鹿不觉有异,站在门前,最后整了整衣襟,伸手欲敲。
“进来。”屋内传来纪修予的声音。
“…是。”林鹿规规矩矩推门而入,阖门转身却不见人影。
林鹿还没问出口,就听里间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和一句:“到这儿来。”
“是……”林鹿又应,来到里间时纪修予正斜斜靠在贵妃榻上,面前一张长案,摆着笔墨和整齐摞成一沓一沓小山似的奏折。
“小的林鹿,参见掌印。”林鹿垂首施礼。
“嗯,”纪修予头也不抬地捻过一页,随口吩咐道:“替咱家研墨。”
案桌上砚台边搭着一小块朱砂墨,林鹿不敢怠慢,当即挽了袖子上前磨墨。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入耳只有墨块匀速研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茶。”过了半晌,纪修予吐出一字。
林鹿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心说难不成掌印今夜心血来潮,唤我前来只为了在跟前伺候……?
正当林鹿端过茶盏双手奉上时,不知是不是纪修予阅览奏折太过入神,以至于手上失了分寸,一个没拿稳,顷刻间整杯茶水全数泼在林鹿身上,杯盏也跌落在地,绽裂千百碎瓷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哗啦!
林鹿来不及细想自己怎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赶忙后撤两步,“扑通”跪在地上就开始告罪。
“无碍,”纪修予终于合了奏折,轻轻掷在桌上,接着好整以暇地抬了眼,“有没有烫着?起来回话。”
林鹿心头一暖,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答道:“谢掌印关心,奴才愚钝,跌了掌印茶盏,还请掌印恕罪……”
可他不知纪修予下一句话就会让他如坠深渊。
纪修予保持着慵懒姿势没动,耐人寻味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林鹿被茶水打湿的衣衫,莞尔笑道:“林鹿啊,你做事不够仔细——要么就是别人都太蠢。”
“你真的以为,你那点秘密,能逃过咱家的眼睛?”
纪修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语调也是寻常那般温和,乍一听还以为是闲聊攀谈,但其内容字字句句落在林鹿耳中不啻于黄钟大吕一齐敲响,似乎能将人的灵魂都震出体外。
林鹿瞬间如遭雷劈,一张脸吓得煞白,哆哆嗦嗦低头朝下.身看去——
入春衫薄,濡湿后紧紧贴附在人身上,将青年已经发育的那处形状勾勒得清清楚楚。
明眼人一瞧便知,这是一具货真价实的男人身子。
第24章 万劫不复(倒v开始)
在这一剎那,林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纪修予不打算给林鹿时间作出反应,他缓缓坐正身子,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案上:“林鹿,你好大的胆子。”
林鹿伏在地上,身子猛地一抖,湿衣浸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我……我……”林鹿嗫嚅着。
他的脑海里空茫无物,恐惧、震惊、后悔……种种负面情绪雾霾似的笼罩逡巡,将理智冲击得七零八落,无论如何也组织不出一句辩解求饶的囫囵话。
纪修予似在欣赏林鹿的狼狈模样,优哉游哉开了口:“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后宫太监有去根不彻者,需上报净身房复割;”
“而瞒报不割者,斩。”
纪修予很是满意林鹿在听到最后一字时的反应——脊背发颤幅度肉眼可见地加大,整个人低着头抖若筛糠,衣服湿了一大片,不知是冷还是怕,亦或是二者皆有。
让人见之忍不住升起施虐的念头。
纪修予这么想着便这么说了,脸上玩味的笑意更深:“哦不不,咱家记错了,只是未净身而已,哪能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呢。”
林鹿闻言弱弱抬头,湿漉漉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入宫晚,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纪修予上半身微微前探,手肘拄在案上托起脸颊,状似随意地讲道:“早年间,一太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逃过净身,与数位娘娘私通茍且,瞒了许久才被发现,龙颜震怒。”
“自那以后,咱们的万岁爷便立下铁律,入宫未净身被发现者,”纪修予笑眯眯道,“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凌迟!诛九族!
林鹿恐极,耳畔嗡鸣不断,仿佛置身巨大的空洞之中,纪修予的声音被一下推远,传入耳鼓时带着鬼哭似的回音,听了便要肝肠寸断。
每一字都像锥子狠狠锲在林鹿心上,直扎得鲜血直流、千疮百孔还不算完。
“哎,林鹿,你可知何谓凌迟?”纪修予居高临下垂眸觑着林鹿,平静地道:“就是用极锋利的薄刀,一片片刮下人身上的皮肉,嗯……”
纪修予顿了顿,思考片刻又继续说道:“共计三千三百五十七刀,须得生生受完才算圆满,若不幸让犯人提前咽气,还要追究行刑人的责任。”
“啊——!!!”林鹿再忍不住,崩溃痛哭出声。
“掌印、掌印!”林鹿不顾满地碎瓷,膝行至纪修予脚边,攀附着他小腿,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仰视着始终一脸笑模样的男人,“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吧……我、我还不想……”
纪修予勾起唇角,展颜一笑。
林鹿不知道,从五年前的御马监开始,他正一步步落进纪修予为他编织的大网中,他就像误入陷阱的飞蛾,挣不开、逃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碎蚕食,直至万劫不复。
纪修予俯身,双手恶作剧似的从两边一齐捏起林鹿脸颊,接着揉搓面团一样肆意把玩,“好啊,咱家安排人帮你净身,如何?”
林鹿眼中的微弱亮光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入宫时的情形历历在目,那些哭嚎,那些痛吟,那些被抬出侍童院的尸体,林鹿仅是回想就觉得汗毛倒竖、双腿打战。
纪修予玩够了收回手,林鹿一张过分妍丽的脸被他捏得微微泛红,再加上那双不停垂泪的眼睛,从头到脚散发着脆弱易碎的美感。
若是旁人,见了只会激起无尽保护欲,可当面揭穿林鹿秘密的人,是纪修予。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只见纪修予抬手抚上林鹿发顶,一下一下顺着,“不愿意?呵,林鹿,你未免太贪心,又想活,又不愿付出代价,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呜呜…呜呜……”林鹿喉头紧得发涩,说不出话,只发出语意不明的幽咽。
他的手不知何时被瓷片划破出了血,无力顺着纪修予小腿垂落,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跪在地上的双腿也好不到哪去,尖利的碎片边缘刺进皮肉,血液汩汩在地毯上洇开成片。
可林鹿已经感觉不到这些疼痛了,纪修予三言两语将他带入混沌的漩涡中心,神经绷成一条拉满弓的弦,除了眼前之人的话语,再也想不进其他事物。
林鹿的眼神变得空洞,委顿地瘫坐在地,泪水无意识涌出眼眶。
他怕死。
也怕疼。
更怕受尽苦楚后依旧通向绝路。
纪修予太了解林鹿了,或者说他太懂人心了。
他非常清楚怎样做会让人最大程度地陷入绝望,同样对自己的欲望心知肚明。
此时此刻,他只想彻底掌控眼前的小太监,从精神到灵魂瓦解防线,沦为完完全全属于他、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偶。
“小可怜儿,哭得这么惨,咱家还真有点舍不得。”纪修予停了动作,转而抬起林鹿下巴,弯腰凑近,一时间两人距离暧昧地拉近,近到纪修予能看清林鹿左眼下一颗浅淡的泪痣。
林鹿喉头哽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若能从此效忠于我,做咱家手底下听话的狗,咱家倒也不是不能救你。”纪修予伸出手,爱怜地蹭掉林鹿脸上的泪,一瞬不瞬地看进林鹿眼底,男人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放大,透出些许蛊惑似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