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蔺飞飞低头扫了一眼,毫不放在眼里:“这才多高?你家二楼,楼下有防盗窗,这还用学武术?”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贺麒麟觉得自己要是再不下去实在显得有点怂。
而且,在蔺飞飞提出这个建议之后,他自己是真的有点跃跃欲试。
他已经有十二年,没有在这个时间出过家门。
“可是……”贺麒麟回头看了一眼,他明显是怕梁纯芬忽然敲门,到时候房间里没人可就麻烦了。可他纠结时看见蔺飞飞期待的眼神,令他咬牙,下了最后的决心,“你等我一下。”
蔺飞飞:“好!”
贺麒麟拉上窗帘,他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他把刚刚她们来之前做完的卷子拿出去,整个人疲倦地贴在门框上:“妈,我今天卷子写完了,有点累,我就先睡了。”
梁纯芬正在列小超市的进货单,她摘下眼镜,过来拿贺麒麟的卷子,揉了揉他的头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贺麒麟关门之前又说,“妈,我今天还挺困的,想不吃药试试能不能睡着,你们稍微轻一点,别打扰到我,我锁门了。”
一直靠吃药入睡肯定是不好的,贺麒麟愿意主动尝试,梁纯芬当然高兴。
她激动的连连点头:“诶,好,我们肯定不去打扰你,你好好睡吧。”
贺麒麟回到房间里,锁了门,把灯关上的时候,窗户外面默契的亮起了手机的手电筒。
尽管是小小的一个圆圈,但足够明亮耀眼,贺麒麟顺着光照的方向,缓缓走过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翻墙,说不清是激动多一点还是紧张多一点,心脏跳个不停。
噗通噗通,是他这十九年来跳的最快最响的一次。
尤其是蔺飞飞抓着他的手,把他带出去的时候,贺麒麟心跳如擂鼓,他甚至害怕吵到窗台上的多比手办。
两人完全站出去,蔺飞飞纵身一跃,跳到楼下的防盗窗上,没有一点声音。
贺麒麟以为自己跳下去也是一样的效果,可当他如法炮制的一跳后,震动防盗窗的声音大到像是在装修。
贺麒麟:“我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情绪起伏这么大,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词脱口而出,也没把控住音量。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跟着蔺飞飞一起弯腰躲起来。
蔺飞飞着急,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起帮忙捂嘴。
这时候如果只有蔺飞飞自己,她肯定就跑了,但她知道贺麒麟跑不掉,只能陪他一起躲在防盗窗上。
等了一会儿,没人过来,两人一起跪在防盗窗上,低头偷偷往里看——
什么都没有。
呼,虚惊一场。
两人跌坐在防盗窗上,在漫天星河的照耀下,相视一笑。
然后蔺飞飞牵着贺麒麟的手,一起跳到地面。
贺麒麟从小在这个小区里长大,这个小区,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他觉得这么难得,这么畅快。
少年张开双臂,与夏天温柔的风撞个满怀,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的空气,是甜的。
“鹿鹿自由了。”贺麒麟站在风里,轻声呢喃。
少年的声音,比晚风更温柔。
第40章
蔺飞飞和贺麒麟聊着小说,聊着聊着他们面前走过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小孩垂头耷脑,在小孩前面大概十几米的地方,是抱着东西无暇顾及孩子,健步如飞的家长。
蔺飞飞看见这一幕,忽然说:“我其实偶尔也会很羡慕你诶,感觉你的家长一直都很在意你。”
贺麒麟上一句还在说小说,下一句就南辕北辙蹦到这里来,导致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蔺飞飞是不是在嘲讽他或者安慰他之类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不知道二五仔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妈都是做生意的。”蔺飞飞见贺麒麟摇头,接着说,“他们就很忙,没人有空管我,我就像绑在饮料瓶上促销装送的一样,一年半载才能看见他们一次,其他时候就在武校里寄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贺麒麟没有经历过两个家庭,他不知道到底是她这样被放养着难过,还是他这样被拘束着更难过,他只知道相比起看不见父母,至少父母在身边应该更好一些吧。
贺麒麟:“那我就勉强承认我值得你羡慕好了。”
蔺飞飞气的反手锤他:“靠!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贺麒麟想躲,但他俩当时正好走到小公园的台阶,他不仅没躲开这一拳,反而被绊住脚,摔了个大马趴。
蔺飞飞想扶没扶住,事已至此,她干脆坐在台阶上,笑得捶地。
贺麒麟回头看她。
她在台阶上头顶着柔和的月光,在夏夜里笑的肆意开怀,无拘无束。
蔺疯疯吗?可他不觉得她疯。
他觉得他好有生命力,像一朵顽强生长,奋力盛开自强不息的花朵。
她和简然很像,却又有所不同。
她没有任何顾忌,她也不在意任何事,她只要随意和快乐。
看着蔺飞飞在笑,贺麒麟从来没有这么奢望和一个人时时刻刻在一起过。
可是,他不能告诉蔺飞飞。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再出来。
他们一起坐在小花园的大树下,对着童年的红色小木马,聊着各自的家庭,各自的成长,各自学校里的生活,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但是他们不能待太久,尽管还有很多话先说,贺麒麟却不得不回家。
他们都知道,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危险。
可
是贺麒麟好舍不得,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已经出来了一个小时,他觉得这好像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的瞬间,转瞬即逝。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冲她挥手:“我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蔺飞飞没跟他挥手,她追过来:“你自己怎么回去?”
贺麒麟不假思索:“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蔺飞飞无语凝噎:“喂,那么高,你自己怎么爬?万一掉下来,引发了地震怎么办?”
虽然是被损,但贺麒麟还是笑出声。
他同意蔺飞飞把他送回去,倍感开心。
蔺飞飞跟着贺麒麟,把他送到安全送到家里,自己站在一楼的防盗窗上,跟他挥手,低声说:“再见。”
贺麒麟也冲她挥了挥手,却没有说话,他仿佛在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他不开口道别,这个开心的夜晚就能一直持续。
蔺飞飞从一楼的防盗窗轻盈地跳到地面,她仰头看到贺麒麟还在看她,于是她问:“对啦,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玩吗?”
贺麒麟激动的不行,他情绪很少有这么大的波动,顿时说不出话。
蔺飞飞以为是他不愿意,她退了一步说:“如果你出不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在外面和你说话。”
“不用。”贺麒麟说,“你以后可以常常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脏,感受到心脏在说:太好了。
蔺飞飞在假期里往简然家跑了四次,高二如约而至。
但是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徐陈砚的座位就已经空了。
其实放假的时候简然就已经知道他不会再来上学。
他升至围棋八段,被社会各方给予了极大的期待和压力,比赛量骤增,没有时间一直往学校里跑。
棋院给了他保证,让他先辍学,等退役可以直接特招进top2的大学,但徐陈砚婉拒了学校的好意,保留了本校的学籍,并且让高鹏举帮他请了家教,像鹿鹿哥那样,在家学习。
这些简然都知道。
但是真的开学,看到他空空如也的座位时,她还觉得很失落。
放学的时候周游得知简然是因为徐陈砚不来上学而闷闷不乐一整天,她一脸认真地猜测道:“喂,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喜欢上徐陈砚了?”
“嗯?有这种可能啊。”
周游:“?”
这就承认了吗?
简然茫然地看着周游:“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他啊。”
周游:“……”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完全没有热恋期少女的兴奋和热切。
周游这种从小学就开始暗恋同班男同学的人一听她说的这个话就知道,她的“喜欢”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简然没在喜欢不喜欢这种事上多纠结,她问周游:“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简然一字一顿说:“你今天又是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我没有不开心啊。”周游本来想装傻糊弄过去,但是她觉得简然看着她的眼神很诚恳,让她不舍得骗简然。
周游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儿说,“好吧……我有。就是我觉得,我和我爸好像两个陌生人。陌生人你懂吗?就是完全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