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
叶溪惊了,为自己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友大力鼓掌。
齐圳听不懂,但也十分喜欢。
唯独楚扩,他眼中倏地亮起,更靠近了些:“大人所言,正合我意。良辰美景,休放虚过,我敬大人一杯!”
林山倦完全不知道他理解的是什么,但也喝了。
楚扩已然从林山倦的诗句之中解读出露骨的暗示——
良辰美景不就是在说现在?她先是主动叫自己挨着她坐,然后又暗示自己“休放虚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大笔一挥——“我再回诗一首!”
众人只见他笔走龙蛇在纸上飞速誊写,最后献宝似的交给林山倦:“大人收好。”
叶溪和齐圳都伸着脖子想看看他写了什么,这一看,叶溪的刀又要按不住了。
[凉夜暖酒清风落
迷云透窗醉人多
就如美景常相会
怀情尽与佳人说]
林山倦根本不细看这首诗什么意思,两只眼睛飞速搜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字,一看果真有,马上吹干墨迹,三折两折装进怀里。
众人见状心知肚明是得逞了,赶忙一杯一杯劝酒,很快楚扩就喝得趴倒在桌上,彻底醉倒了。
宴席也随着楚扩的醉倒结束,司属们拖着楚扩把他送回去,林山倦则心满意足地起身。
叶溪仍在生气:“这个登徒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方才为何不让我送他回去?左右他烂醉如泥,我就是打他一顿也可说是他自己跌的。”
齐圳小声插话:“吩咐了,那几个弟兄也看他不顺眼。”
叶溪的表情这才好些,拱手:“今夜便不同你同住了,我也该回府看看。”
林山倦学着她的样子回礼:“行,那我们也回去了。”
“回哪儿去。”
一个熟悉的音调陡然响起,林山倦一愣,齐圳和叶溪反应更快地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祁照眠的视线在林山倦身后的桌面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林山倦脸上。
“驸马好兴致。”
几日不回府,原来是在这儿消遣?
原来昨夜,还同旁人同眠?
还有什么登徒子?
林山倦,你这几日,究竟在做什么?
她的手在袖筒中握成拳,死死盯着林山倦,眼中的怒意并未掩饰。
林山倦才反应过来是祁照眠,眼中迸出喜色:“祁……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祁照眠眼眸微眯:“许你在,不许我在?”
林山倦一缩,赶忙讨好地靠近她:“当然许,当然许,你现在回府吗?”
祁照眠不耐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回与不回,与驸马没多大干系。”
她说完抬步便走,月留目不斜视跟着离开,唯独晓儿一脸叹息的神情,示意她也赶忙跟上一起回去。
林山倦朝叶溪两人打了个“抱歉失陪”的手势赶紧跟上,好歹晓儿故意磨蹭,给了她挤挤挨挨蹭上马车的时间。
齐圳和叶溪送到门口,叹了口气:“坏了,老大怕是要被罚了。”
叶溪后知后觉:“……你说,我刚才说的那句,‘今晚不与你同睡’,会不会……有些不妥?”
齐圳顿觉惊悚:“天呢,若是真被殿下听见,那恐怕……”
马车上的气氛如同他们所猜测的那般沉默僵硬。
林山倦自从上了马车就试图抱抱,但都被祁照眠的冷眼逼退了。
她也不知道祁照眠到底最气哪句话,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
“……这几天叶溪一直在帮我们查这个案子,昨晚上对完笔迹已经后半夜了,总不好让她再骑马回去,清政司又没有旁的屋子,所以才把床让给她,我睡的地上。”
祁照眠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辩解,越听越烦。
她原本是去迎宾楼见管家的,只因管家传信说有要事告知,须得面谈,所以才去了隐蔽性最好的迎宾楼。
但即将离开的时候,却瞧见那些司属拉扯着一个人,恰好从隔壁的包间出来。
她下意识慢走几步,恰好听到叶溪和林山倦的对话,这口又酸又闷的滋味就怎么都散不开了。
其实细究之下,她知道自己不止是因为她们同睡一间屋子气闷,更多的,还有林山倦几日都没有回公主府了。
自从上次两人同床共枕时,林山倦哼歌哄她入睡之后,每到夜晚,尤其身边空无一人时,她便格外想念那个人的怀抱,也想念萦绕在耳边的清透嗓音。
如此夜夜思念之下,她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再用旁的借口糊弄自己。
她怕是心悦林山倦,怕是很想念她。
感情是不由人的,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到了她这个位置,所有事都在掌握之中才是她最安心的状态,可多出这一份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的感情,她便觉得很排斥。
比如现在,她分明可以回去之后看看书,然后上床休息。
可现在因为有林山倦这个搅乱心湖的因素在,导致她不但此刻心情不畅,一会儿也无法静心看书,更无法迅速入眠。
节奏统统都被打乱了。
“闭嘴。”祁照眠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她很需要安静一会儿,不然,心跳只会随着林山倦喋喋不休的解释跳得越来越快。
林山倦完美演绎令行禁止,两只手捏住自己的两边唇角,绷着嘴巴向自己的金主大人传递了一个“包您满意”的微笑。
祁照眠看着她,忽地转过头,确保林山倦看不到她的神情,才没忍住笑出来。
林山倦真的好讨厌,有的时候让人无比心烦,可那么多的愁绪,又会因为她的某一个举动消失殆尽。
这种被人牵动心绪的感觉。
真讨厌!
第119章 吃醋
第119章 吃醋
沐浴之后,林山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神。
案子的细节基本已经梳理通顺,她捏起楚扩今晚写的诗,又把在王醒家里搜出来的,还未送出的情信放在一处,比较之下,绝对就是一个人的笔迹没错。
最近的精神一直紧绷,今夜又小酌几杯,这会儿坐在床上就难免困意上涌。
她顺势躺下,视线一会儿比一会儿模糊,直到彻底睡着。
祁照眠回来的时候,林山倦已经睡熟了,她面朝这边侧躺着,睡颜十分安静,整张面都显得十分柔和。
好像,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小狗。
唇角扬起,祁照眠走到床边,自上而下俯视。
若她真是杀手,却偏偏生得这么俊美,日日掩藏在夜色之中,岂不是可惜了这相貌?
有关于林山倦的身份,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只不过是一直都没有消息,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说起这件事,祁照眠偶尔也会觉得不可置信。她的情报网遍及各国,可却一点都查不到关于林山倦的消息。
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可是凭空出现的东西,能在自己身边存留的时间,怕不长久。
并且,她到底受命于谁?当初答应做驸马,是顺水推舟,还是被迫接受?
白皙的指尖落在林山倦眉梢,后者只给出一点点反应,看来这阵子的确累到了,不然哪会睡得这么沉。
祁照眠的手指描摹着掌下的五官,起伏的,柔嫩的,最后止于唇角,她指尖轻颤,忽地想起曾触碰过的许多次。
温暖又湿润。
祁照眠缩回指尖,面如火烧,干脆不再看她。
林山倦向来不那么守规矩,每每衣服脱下来便随意搭起,看着凌乱不说,大晚上的还有些惊悚效果。
祁照眠无奈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摸到一件东西。
她还未拿出来看,两样东西就自己掉在地上。
一张纸,和一封信。
这是什么?
祁照眠看了眼榻上的人,犹豫几秒,拆开看。
这一看可好,属于同一人的笔锋,和属于同一人的浓浓情意倾泻而出,将毫无防备的祁照眠彻底淹没。
她的手逐渐用力,纸页的边缘皱得不像样。
月下相會,自當有時?
怀情尽与佳人说?
虽然都是表达倾慕之情,但细看之下确有分别,前一封显然要比后一封时间更早,像是允诺。
可后一封,却像是已经得了功名,缠绵诉衷肠。
祁照眠没了睡意,把东西原模原样放好,起身推门出去。
“月留。”
月留应声落地:“属下在。”
“今日被司属拖着带走的人是谁。”
月留早有准备:“是新科状元,现任清政司监院,楚扩。”
楚扩。
祁照眠眸底暗沉,丢下一句“知道了”便回房去,月留不解其意,却看得出祁照眠十分恼怒,因此也不敢多问。
回了房,再看林山倦,心里这口气便怎么都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