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站错队就要想好自己的下场,所以薛景元对于太子李煦章对他所做出的幽禁的决定,其实是并未记恨的——换做其他人,参与逼宫早就被诛九族了,但太子李煦章大抵真的是个仁德的明君,所以并未这样做,只是流放了他的全家,将他挑断手筋脚筋,幽禁在府中。
  能保住一条命也不错了,虽然生不如死,但好歹那时候........还有祝小蓟在。
  思及此,薛景元坐在宴席上,看向太子李煦章。
  李煦章正低着头和太子妃说话,似乎是察觉到了薛景元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薛景元。
  薛景元双手捧酒,遥遥敬了太子一杯。
  太子见状有些诧异。
  薛景元不是向来和二弟交好吗,怎么会忽然........
  李煦章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但最后礼节性地拿起杯子,回敬了薛景元一下。
  薛景元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宴会上薛景元喝的很醉,也许是想起了上辈子的伤心事,也许是觉得自己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很愚蠢,以至于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并未加以节制,最后喝的烂醉如泥,还是祝小蓟和薛鲤一同将他抬回房间的。
  帕巾在微凉的水里沾湿,祝小蓟将帕巾拧干,随即俯下身来,给薛景元擦脸。
  薛景元喝多了也绝对不会上头,只不过含糊的语句,还是暴露了他的思绪混乱,他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胡乱地喊着名字:“祝仙蓉........祝仙蓉.........”祝小蓟一开始还没有听清,直到他俯下身去,好奇地凑到薛景元的耳边,听见薛景元在喊祝仙蓉的名字,登时浑身一僵:“...........”夫君..........在喊祝仙蓉的名字?
  他还是.........忘不了祝仙蓉,对吗?
  思及此,祝小蓟不由得有些黯然。
  他默默垂下拿着帕巾的手,撇过头去,片刻后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伤心和委屈,站起来,冲出门去,因而忽略了薛景元的后半句话:“祝仙蓉.........”薛景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呼吸中带着酒气和热意,喃喃道:“你不许.........欺负我的祝小蓟。”
  第137章
  薛景元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有触碰到熟悉的温热躯体,登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他立刻坐起来,掀开床帏,沉声唤道:“薛鲤。”
  门外似乎有人听到了他的声音,忙推门进来。
  门页开合,吱呀一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薛景元微微眯了眯眼睛,很快就看见薛鲤躬身从门缝里走进来,低声应道:“长公子。”
  “小娘子呢?”薛景元问:“他在哪?”
  薛景元如今房里就只有祝小蓟一个人,就算薛景元没有连名带姓地问,薛鲤也知道薛景元在问祝小蓟,于是道:“长公子,小娘子外面活动呢。”
  “........”听到祝小蓟还在,薛景元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
  他的神情瞬间又变回惯常的懒洋洋的模样,坐在床上,抬手让薛鲤过来,服侍他穿衣梳洗。
  他坐在铜镜前面,闭着眼养神,由着身后的仆役给他束发戴簪。
  正放空思绪期间,耳边忽然听见一阵笑声,薛景元觉得这笑声过于悦耳,像是在充满薄雾山岚的林地里,看着清澈的山泉缓缓流淌过脚边,洗去了全身的疲惫和慵懒。
  薛景元眼皮微颤,身体先于意识睁开眼睛,想看看是谁在笑。
  入目是祝小蓟和摇月在花丛里扑蝴蝶的模样。
  祝小蓟今日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对襟小袖衫子,半透明的衣袖随着他用团扇扑蝶的动作滑下来,露出手腕处叠戴的两只半山水细玉镯,玉镯晶莹,衬的他皮肤愈发透白滑腻;乳白色的齐胸曳地莲花纹长裙在地面上随风轻荡,阳光照射下来,透过他的衣裙,隐隐可见其中纤细笔直的小腿,欲要看个清楚,却被祝小蓟转身时的披帛挡去些许,朦朦胧胧,让人更加想要一探究竟。
  如今没有薛景元在身侧,祝小蓟反而更放松,没了小心与谨慎的他此刻如同行踪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脸上露出轻松恣意的笑脸,衬的脸色的金色花钿愈发光灿,浅浅的流光和飞扬的鹅黄色宽纱发带随风飞舞,落进薛景元的眼底,竟让薛景元开始疑心面前这个人是否真的就是他房中那个向来敏感多思的祝小蓟。
  祝小蓟似乎.......从未在他面前这般大笑过。
  “——小娘子,我捉住了。”
  摇月刚捉住一只彩蝶,正要交给祝小蓟邀功,忽然看见祝小蓟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挺拔高挑的声音,忙捂着蝴蝶跪下:“小郡王。”
  祝小蓟听到摇月的声音,忙转过头,见薛景元醒了,忙蹲下要行礼,被薛景元一把扶住:“不用行礼。”
  薛景元掌心扶着祝小蓟的手腕,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见到祝小蓟这样开心,所以想再看一看他的笑脸,于是道:“你们玩,我就在旁边看着。”
  可他站在旁边,祝小蓟怎么能心无旁骛地玩,稍微做一个动作都担心会不会不成体统,薛景元见他实在别扭,便出声道:“怎的我一来,你就玩的不开心了。”
  他说:“祝小蓟,你就当我不存在不行么?”
  祝小蓟:“.........”薛景元在场,他身上每一根骨头都透露着不自在和僵硬,连笑都快要放不开了。
  薛景元:“.........”他抬手招祝小蓟过来,在祝小蓟听话地提裙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手,捏了捏祝小蓟的脸颊:“我是会吃了你不成?为什么在我面前就这般谨小慎微?”
  祝小蓟忍着疼,没动,一脸无辜地看着薛景元,不知道要怎么回:“夫君.........”薛景元双手压在他腰后,低头看着祝小蓟被阳光照着如同泛着凌凌波光般干净清澈的眸子,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低下头来,与祝小蓟额头抵着额头:“祝小蓟............”他视线里只有祝小蓟,祝小蓟的眸子里也全然倒映出薛景元的面容,在那一刻,薛景元忽然很想低下头来吻一吻祝小蓟。
  但无论身体贴的有多近,薛景元总觉得自己和祝小蓟之间隔着一层怎么跨越也无法突破的隔膜。
  他忽然意识到,祝小蓟在爱他,也在恨他,怕他,因而这爱,其实是不够纯粹的。
  这爱里掺杂了太多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崇敬、惧怕、怨恨,只不过因为这些负面情绪无法完全表达,所以一同融入了爱里。
  放在薛景元手里的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苹果,可苹果里已经逐渐发烂生疮,若是薛景元察觉不到它的变化,那苹果迟早会从内往外的腐烂坍塌,变成一瘫再无生机的物体。
  薛景元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他从小到大拥有的都是最好的,即便是要爱,他也想要最好的那一份。
  祝小蓟给他的爱是最好的,他也希望那份爱一直是最好的。
  薛景元并非看不懂祝小蓟看他时眼底的快乐和忧伤,悲伤像是刺眼的瑕疵一样染在了祝小蓟过于艳丽的面孔上,好似苹果的表面印上了一个深深的指甲印,让人闻之不喜。
  他想把这苹果变成掌心里最漂亮的苹果,他想让祝小蓟一直像方才那样开心地笑。
  没有畏惧、没有忧愁、快乐开心地笑。
  思及此,薛景元心中一动,忽然俯下身来,吻了吻祝小蓟的唇。
  祝小蓟不知道薛景元为什么忽然亲他,愣怔过后,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他还以为薛景元蜻蜓点水地吻过就罢了,却没想到薛景元越吻越深,最后掌心都从他的腰后往下游移了,祝小蓟意识到不对,忙眨了眨眼睛,偏头躲开了薛景元的吻。
  薛景元的唇顺势从他的侧脸往下,落在了他戴着莹润珍珠耳坠的耳垂处,一点一点,最后在祝小蓟纤长白皙的脖颈处厮磨辗转。
  祝小蓟的身体对薛景元总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即便在床上已经尝过千万遍,可薛景元却总觉得还不够。
  不够,还不够。
  周围还有不少服侍的仆役,现在又还是在皇家别苑里,并不是在薛府,祝小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薛景元,小声问:“夫君,你怎么了?”
  薛景元亲吻他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祝小计脖颈处的一颗鲜红小痣,又忍不住亲了亲,换来怀中人轻微的颤抖后,他才方哑声道:“祝小蓟。”
  他说:“你要一直喜欢我才行。”
  祝小蓟一愣,闻言,想也不想,便应了一声:“我一直喜欢夫君的。”
  “不够。”薛景元说:“我不是要你因为怕我而爱我,我要你是因为爱我而爱我。”
  祝小蓟:“?”
  他的脑容量显然还不足以支撑他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闻言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好。”
  薛景元说:“你这么快答应我,还说不是在怕我?”
  祝小蓟:“???”
  他有点蒙,不知道薛景元这是怎么了,只能仰起头,看着薛景元,委屈道:“那夫君到底要怎么样嘛。”
  薛景元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对我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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