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繁星 第180节
在巴
黎,祝繁星在公司附近租下一套小公寓,把全部家当搬了过来。
她拿到了工作签证,正式进入职场,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班,做的还是演出运营工作,薪水比实习时高出许多,每个月能攒下一笔钱。
令她高兴的是,范嘉娴毕业后也选择留在巴黎发展,只是对方暂时没找到心仪的工作,依旧租住在学校附近。
十月初,祝繁星在张思彤的朋友圈看到申露的婚礼照片,申露白天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晚上换成一袭雪白婚纱,笑容满面地站在小姜身边,是那么幸福。
祝繁星由衷地为申露感到高兴,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没多久,她看到郭晓春也点了个赞。
祝繁星点开与郭晓春的对话框,发现上一次聊天还是春节时,她们彼此说着新春快乐,又简单地聊了几句近况。
郭晓春去非洲后依旧是个拼命三娘,她从头到脚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还有一日三餐全由公司解决,所以她几乎不消费,只一门心思地赚钱。
最终,祝繁星没有给郭晓春发出只言片语,默默地按灭了手机。
又过了两个月,天气逐渐转寒,十二月初的一天,陈念安意外地接到冯智光打来的电话。
接通时他一颗心沉到谷底,觉得,大概是姥姥没了。
结果不是,冯智光是来问他要钱的,要钱给姥姥做心脏支架手术。
陈念安说:“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拿了十六万吗?这些年利息都不少了。”冯智光在电话里嚷嚷,“那可是你亲姥姥,小时候她多疼你啊,你妈把你丢在老家,是你姥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她好歹养了你十一年,你不能这么没良心。虎仔,舅舅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我也不问你要太多,你给个五万就行。”
陈念安:“……”
他把电话挂了。
第162章 第33章我们家的事,她说了算。
陈念安手里是有钱的,不提祝繁星给的大笔生活费,他自己的存款和收入都有二十万。
他心里纠结,想来想去还是给姐姐打电话,征询她的意见。
祝繁星说:“你要是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可以给个两三万,求个心安。”
陈念安说:“姐,我不是不愿意给钱,我是怕,就算我给了钱,我舅舅也不会给姥姥做手术。”
“这样啊,嗯……”祝繁星思索片刻,说,“那你可以试试这么说……”
第二天,姥爷打来电话,告诉陈念安,医生说姥姥要是再不做手术,恐怕熬不过这年冬天。
老头儿语气卑微地求着他:“虎仔,姥爷知道你有钱,那可是你亲姥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念安说:“我妈的赔偿金有三十万,那是赔给你和姥姥的钱。”
“那个钱……你知道的呀,你舅舅早拿去买房了。”姥爷说,“他们三个现在过得也很困难,强强还要娶媳妇儿,彩礼都要一大笔钱,哪里还有钱给你姥姥做手术?”
陈念安问:“你确定,舅舅拿了钱会给姥姥做手术?”
“那肯定啊!不然我们也不会开口来求你。”姥爷说,“你舅说了,五万就够,不用你多掏。”
陈念安说:“这样吧,你让舅舅先给姥姥做手术,出院了拿发票给我看,我和他一人承担一半。花五万我给两万五,花十万我给五万,我说到做到,可以给你们立字据。”
“这……”姥爷吞吞吐吐地说,“这多麻烦呀,我们挑个国产支架,医生说不会很贵,要么,你直接给个两万五……也行。”
陈念安说:“我必须看到发票才给钱,姥爷,姥姥不是只有我一个孙辈,我愿意给一半,剩下的一半理应由舅舅承担,想让我掏钱,就只有这一种办法。”
姥爷没声儿了,陈念安猜测,他是在和舅舅商量。
两分钟后,姥爷语气一变,痛心疾首地说:“虎仔啊!你姥姥真是白疼你了,这么多年的养恩,你说忘就忘!怎么读书读得良心都没了呀!”
陈念安被气笑了:“我不是答应给钱了吗?让她去做手术啊!”
“做个屁!”冯智光抢过手机,大声喊,“陈念安,我算是看清你了!我们不求你了,行了吧?医生说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这要是治不好,全是你的责任!我花了钱会给你打发票的!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啊!”
陈念安:“……”
他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冯智光的卑劣与贪婪从未令他失望过。
搁下手机,陈念安坐在桌前出神。
离开家乡九年半,他清楚得很,自己与姥姥之间的感情早已变得淡漠,淡漠到哪怕两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
别人都说姥姥悉心养育他十一年,说得陈念安自己都快相信了,可他分明记得,小时候,姥姥是那么偏心冯继强。
他在钱塘待了九年多,姥姥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并未给予过关心,更没给过钱,而姥姥的生活一眼能望到头,也不是现在的他有能力解决的。
姐姐说,她最烦别人说“血浓于水”,陈念安深以为然。
中国人从古至今重视亲情,崇尚孝道,讲究家和万事兴。不可否认世上的确有许多和和美美的大家庭,比如任叔叔家、刘爷爷家,陈念安以前也会怨恨,为何自己遇不到?现在他明白了,这得分人,家族里若是多几个像祝叔叔、任叔叔那样品性的人,整个家族便不会太差,反之,多几个像冯智光、祝怀军那样的人,那铁定完蛋。
后来,姥爷又打来几个电话,半是求半是骂,陈念安始终没有妥协。冯智光无法,只能选择给老娘保守治疗,所谓的保守治疗,就是吃点药挂点水,他把发票和病历一一拍给陈念安,让外甥掏一半。
陈念安终于知道了姥姥的名字,黄贵女,出生于1946年十一月。
冯家姥姥黄贵女最终没能撑过这个冬天,于2019年一月中旬因病离世,享年七十二岁。
接完电话后,陈念安没哭,只是在床上坐了很久,大脑空白了好一阵子,才给祝繁星发出一条消息。
【磐石】:姐,我姥姥没了。
祝繁星看到消息后立刻打来电话,姐弟俩絮絮地聊了半个多小时。
姐姐的安慰是最好的镇静剂,让陈念安不至于那么难过,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生老病死,是谁都躲不过的事。
姥姥走的时候,陈念安正在经历期末考,没法回安徽参加葬礼,姥爷说他不回去会被乡亲们笑话,陈念安只能答应考完试后回去一趟。
等祝满仓的期末考结束,陈念安买够三天的食材,告诉小弟,他要去一趟老家,住两晚就回来,让祝满仓乖乖待在家,别到处乱跑。
又是一趟长途奔波,陈念安抵达五峤村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五峤村地处大别山腹地,冬天十分寒冷,前些天一直在下雪,此时积雪还未消融,整个村庄被白雪覆盖。陈念安裹着羽绒外套走在村道上,发现村里的气氛倒是比夏天时热闹不少,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还挂着香肠腊肉,他知道,临近过年,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
在姥爷家,他见到许多冯家亲戚,其中包括久未见面的冯智光、邬丽菊和冯继强。
舅舅舅妈还未满五十岁,面容却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冯智光还在记仇,阴阳怪气地对亲戚们说:“看看,这是哪家大少爷回来了,穿得多光鲜啊,有钱买衣服,没钱给他亲姥姥治病呢。”
亲戚们打着圆场:“哎呀,虎仔还小呢,这不是在上学么。”
冯智光冷笑道:“他有钱的,十六万!全揣兜里了,一个子儿都不肯掏出来。”
陈念安无所谓舅舅在亲戚面前怎么诋毁他,低声打了个招呼:“舅舅,舅妈,强强。”
冯继强说:“不该叫我一声哥吗?”
他不像小时候那么胖了,身材变得敦厚壮实,剃个小平头,脸上长着痤疮,给陈念安递烟:“虎仔,来,抽一根。”
“不了,谢
谢,我不抽烟。“陈念安说。
冯继强嘎嘎笑:“怎么抽烟都不会?还是不是男人了?”
陈念安:“……”
大家在烤火,姥爷给他拿了两个番薯吃,邬丽菊凑过来,拿胳膊肘碰碰陈念安,说:“虎仔,你姥姥看病的事,我们也不和你计较了,人老了嘛,总有走的一天,这就是命。舅妈现在想托你个事,你表哥吧,手里有本事,会修车,只是在县城上班挣不到什么钱,他想年后去钱塘找工作,你有门路吗?”
陈念安说:“没有,我只是个学生。”
“那你姐呢?”
“她在法国留学,人都不在钱塘。”
“啧,怀康还在就好了,”邬丽菊说,“哎,那到时候强强去了钱塘,他自己去找工作,能在你家住一阵子吗?省点房租钱。”
陈念安看着她,说:“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来的,我姐已经把房子卖了。”
“租的也行啊,就住几天,住到强强找到工作为止。”邬丽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你不会给我们掏钱,不用你掏钱,就是借个地方住,强强可是你亲表哥,反正你姐不在,你们三个男孩子住在一起,不会不方便的。”
亲戚们都看着陈念安,他说:“我得问问我姐,我们家的事,她说了算。”
邬丽菊笑着说:“那你记得去问啊,强强不会住很久的,他现在可能干了,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哎,钱塘那边上班,一个月能有七八千吧?”
陈念安:“……”
他差点脱口而出:做梦呢!
“我不知道,我没上过班。”陈念安站起身,说,“舅妈,我坐了一天车,有点累,你们先聊着,我去洗个澡,洗完就睡了,明早还要去给姥姥上坟。”
他不再理会那些人,带着行李走上楼,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满打满算,陈念安只会在姥爷家待两个晚上和一个白天,他从未想过,这趟回乡之行,竟会如此荒诞。
第二天早上,他还没来得及去给姥姥扫墓,家里就来了三拨人,全是媒人,要给陈念安说亲。
一个大婶说:“我表姐家的女儿,在合肥上大学,个儿不矮,穿个小皮鞋能有1米65,长得特漂亮,虎仔,你先看看照片。”
一个大叔说:“你可拉倒吧,什么上大学,你那个外甥女我知道,就是个大专生。虎仔,我手里这个姑娘,隔壁村的,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在上海读书,现在就在家,你要不要跟我过去见见?可洋气嘞!”
另一个大姐说:“虎仔,我这个姑娘虽然不是大学生,但条件一等一的好!初中毕业就去南京做生意了,开了两家店,买了一套房,只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呀!”
陈念安:“……”
他坐在堂屋里烤火,什么都没说,三拨媒人已经自顾自地吵了起来。
邬丽菊当场发飙,把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下午,陈念安跟着姥爷、舅舅扫墓回来,更离奇的事发生了。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陌生人,有男有女,见到他后,立刻围了过来。
“这就是虎仔?哎呦呦,长这么大了!真帅啊!”
“虎仔,我是你堂婶,哎,陈福,别愣着呀,这是你侄子,亲侄子!快给个红包。”
“你是叫……陈念安吧?我是你叔,陈福,你还认得他们吗?这是你爷你奶!”
“虎仔,虎仔啊!我苦命的孙子啊!”
一对陌生老头老太嚎啕大哭,颤颤巍巍地向着陈念安走来。
陈念安惊得连连退后,冯智光气爆了,操起院子里的扫帚,怒喝道:“你们他妈的抽什么疯?这是我老冯家!都给我滚出去!”
“哎呀,智光,干吗呢?”陈家堂婶拦住他,“我叔和孙子多少年没见了,这是大喜事啊,我听说虎仔现在是在a大上学,对吗?多好的小伙子,又高又帅又聪明,虎仔,有对象没?堂婶帮你说亲啊。”
“说你妈个亲!”冯智光一扫帚打了过去。
堂婶尖叫着躲开,陈福冲了过来,两个男人顿时扭打到一起,边打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