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裘智看皇城司的官兵一个个穷凶极恶,不敢自己随意瞎转,便跟在李尧彪身后,看他有什么发现。朱永贤自是裘智去哪,他就去哪。
  来到庄阳的院子,李尧彪的目光落在院角,沉声道:“有人在这烧过东西。”
  裘智明白,李尧彪口中的“有人”,除了庄阳再无他人。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果然见青石板上残留着淡淡的焦黑印痕,地面还有被水冲刷过的痕迹。
  李尧彪命人将庄阳带来,裘智则在院中四处察看,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不一会儿,庄阳被皇城司的人押了进来。他已经吓得站站不稳了,全靠皇城司的人架着,才勉强迈步。
  李尧彪面色阴沉,指着地上的焦痕,冷冷质问:“你昨晚烧了什么?”
  庄阳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尧彪狞笑道:“也罢,到了皇城司的诏狱,你自然会开口。”
  裘智站在庄阳的卧房前,眉头微微皱起。窗框与门框上残留着数十个细小孔洞,看上去像是钉子眼。
  他沉吟片刻,回头看向庄阳,缓缓问道:“你之前囚禁过什么人吗?”
  裘智怀疑庄阳曾在此关押某人,用木板封死门窗,防止对方逃脱。
  此言一出,庄阳浑身一震,脸色骤然煞白,眼中惊惧之色更甚,竟比方才被李尧彪审问时还要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内心的恐惧,却终究难以镇定。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借着剧痛才勉强稳住心神,哆嗦着道:“没、没、没有人。”
  裘智狐疑道:“那你加固门窗做什么?”京城不是沿海城市,不常刮台风,庄阳封死门窗,分明是怕人逃走。
  李尧彪亦是万分不解。按理说,烧毁物证才是大罪,庄阳被自己盘问,虽然害怕,但尚能自持,可听到裘智的问题,却表现得更加惶恐,太过反常。
  他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将庄阳带下去用刑。裘智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暗号,迈步走入庄阳的书房,继续搜查。
  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两名男子并肩而立。画卷边缘微微卷起,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画面右侧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眉目温润,眼中透着一抹沉静从容,正是庄阳。
  而左侧男子与庄阳有八分相似,但气质迥异,神色颇为不羁,一看就是放荡风流的名士。
  裘智估计此人正是失踪四年之久的庄舟。
  朱永贤看了一眼,赞道:“庄阳果然是丹青高手。笔力遒劲,形神兼备,落笔潇洒,感情细腻,真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裘智目光微转,看到画作右侧竟题着李后主的《破阵子》,不禁哑然失笑。庄阳昨夜已知事情败露,焚毁之物不知凡几,这幅画没一起烧了,如今怕是百口莫辩了。
  第48章
  李尧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裘智身后, 目光落在那画像上,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连连:“下手时不想着庄舟是自己的亲哥, 如今倒对一幅画像恋恋不舍,装什么兄弟情深!”
  庄舟迟迟未曾露面,寄回家的书信也是临时写的,李尧彪因此断定对方已经遇害。
  众人在书房内搜寻许久,没有新的发现, 便转往别处继续搜查。
  来到田渔住的小院,只见官兵粗鲁地押着她, 从房中拽出。
  田渔羞得满面通红, 双目含泪,走路一瘸一拐, 完全跟不上官兵的步伐。
  谋逆大案当前, 官兵哪里会顾及女眷的颜面,毫不怜惜地将她扛起,扔进了囚车。
  田渔紧咬下唇,不知从哪掏出一方帕子, 遮住半张脸,生怕被人看了去,随后缩在一角, 轻轻揉着手臂。
  裘智见她步履蹒跚,走路姿势比前几日还要别扭,不禁心生疑虑,于是走到囚车前,好奇问道:“你的腿还没好吗?”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田渔没必要再装模作样。裘智怀疑是她伤口处理不当, 导致感染,伤势恶化,才会行动不便。
  田渔脸色苍白,颤抖着回答:“快好了,快好了。”
  裘智看她神色闪烁,知道她言不尽实,沉吟片刻,道:“我看看伤口。”
  田渔闻言,立刻捂住小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疯狂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真的已经好了。”
  她的反应太过剧烈,李尧彪心中越发疑惑,庄家这两个主子什么毛病,怎么总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表现得如此慌张?
  李尧彪不理会田渔的意愿,冲着旁边的手下一扬下巴,对方立刻将田渔的裤腿拽了上去。
  裘智看了一眼,她的小腿白皙如玉,伤口早已痊愈,连一丝疤都没留下。
  田渔羞愤交加,忍不住哭道:“你们欺人太甚,竟当众羞辱良家女子,我不活了!”
  裘智径直拔出旁边千户的佩剑,扔进囚车,邪气一笑,催促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剑给你了,快死吧。”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李尧彪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就已落在田渔脚下。
  李尧彪心中一惊,田渔身为庄家大太太,谋逆一案她难逃干系。如今还没问过口供,要是让她自尽了,自己至少要落个看管不严的罪名。但事已至此,倒不如顺水推舟,看她如何应对。
  他心中虽急,面上却极为淡定,目光灼灼地盯着田渔。
  田渔没想到裘智居然反将自己一军,看着近在咫尺的宝剑,只觉天旋地转,吓得连连后退,哭哭啼啼道:“你们欺辱我!”
  李尧彪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田渔根本舍不得死,之前的害羞都是装出来的。他拾起囚车里的剑,缓缓抵住她的喉咙,故意试探道:“你要是没勇气,我帮你一把啊。”
  田渔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猛地推开长剑,哭喊道:“我不死!我不能死!我...我...”
  李尧彪嗤笑一声,收回宝剑,插入千户的剑鞘,讥讽道:“既然没打算做贞洁烈妇,就别装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田渔闻言一怔,随即收起先前的惶恐,一改往日的娇羞之色,神情坦然,落落大方地直视着李尧彪,淡淡道:“几位大人好眼力。” 如此便是承认自己之前都是装出来的了。
  裘智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不时揉着手臂,冷不丁问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田渔既然已卸下伪装,干脆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扫了裘智一眼,并不答话。
  裘智看她不回答,不再逼问,和朱永贤在院内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异常。
  此时,一名千户快步上前禀报:“大人,发现一处上锁的院落。”
  皇城司的官兵没听过庄家闹鬼的传言,但看院门紧锁,料想其中必定藏有机密,因此不敢擅入抢功,特地前来请示。
  朱永贤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走,咱们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鬼。”
  一行人来到院外,立刻察觉异样。门锁虽然还挂在门上,但锁面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近几日有人进出。
  李尧彪一脚将门踹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他轻车熟路,径直朝那间“会吃人的房间”走去。
  几天前,他亲手砍断了门闩,按理说屋门应当开着,现在却是紧闭的状态。李尧彪伸手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和之前一样,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他回头道:“这屋子又被人从里面栓上了。”
  裘智走上前,打量了几眼,发现这木屋比他想象的还要破。
  朱永贤满脸嫌弃地说道:“这破房子,刮阵风就能吹倒。”说着,伸手在墙上轻轻一推:“你看,我都没怎么用力…”
  话音未落,只听“嘭”地一声,一块木板竟应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层层尘土。
  朱永贤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讷讷道:“我真的没使劲啊,没想毁坏物证啊…”
  裘智牵住他的手,轻声宽慰道:“不关你的事,这是豆腐渣工程,没伤到你就好。”
  朱永贤回过神来,越发觉得这屋子像个随时会塌的危房,连忙拦住裘智,不让他进去:“你别进去了,在外边看看就行,万一塌了,砸到你怎么办?”
  李尧彪抽刀,劈开了门闩。
  透过大门,只见楚衍趴在地上,后背插了一把匕首。
  李尧彪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回头沉声道:“死了。”
  裘智接近楚衍的目的虽不单纯,但这几日相处下来,还是真心把他当作朋友。此刻听闻他惨死,心中一酸,扭过头不忍再看。
  朱永贤楼住裘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低声安慰:“你若能替他找到凶手,也算是祭奠他的在天之灵了。”
  李尧彪命人将楚衍的尸体抬了出来。
  裘智俯身仔细查看,发现楚衍除了后心有一处致命伤外,身上并无其他伤痕,亦无挣扎反抗的迹象。
  他叹了口气,心底不是滋味。楚衍武功高强,能一刀将他杀死的,除了亲近之人,再无其他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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