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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啊,你不是? 第225节

  “有妖怪,有鬼!”
  “妖怪!鬼!”客栈老板的眼珠被贺九如一下戳伤,这会儿还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事,他一把夺下打手的柴刀,恶狠狠道,“金河城世代供奉仙官,哪里还有妖鬼?还不快给我上!”
  紧接着,贺九如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当他跑到东西身边的时候,这个家伙望见提刀冲来的掌柜,一声不吭,竟也开始掉头就跑!
  贺九如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比灯笼还大。
  这简直匪夷所思到了一定境界。
  人说鬼怕恶人,可从没说过邪魔怕恶人,怪物怕恶人的。贺九如的确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身后的追兵,可要说这家伙也打不过,那就太扯了吧!
  贺九如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喊道:“你跑什么?你长这么高都白长了,你不会一腿一个把他们踢飞吗?!”
  他可是亲眼所见,这家伙能把一头大厉鬼像揉面团似的揉到嘴里,怎么现在对着几个凡人,却要跟着自己一块儿逃命了?
  东西一边逃跑,一边嘶嘶地喘气。
  实际上,它的道理很简单:
  活人,厉害,一拳能把自己打出个大窟窿,很痛,不行;一个活人打不过一群活人,一群活人更厉害,大概能把自己打出很多个大窟窿,更痛,不行。
  后面那群打手望见一人一魔都在跑,反倒壮起胆子来了,大声喊杀着朝他们冲来。贺九如本来就赶了一晚上的路,如今又累又饿不说,还饱尝惊吓,速度自然慢了下去。
  而东西,它倒是可以溜得很快,只是万一它溜了,一群活人把它看上眼馋的这个活人打死,它吃不到肉,该怎么办?因此反而紧跟在贺九如身后,缀着不肯跑远。
  “用刀飞他!”客栈老板大喊。
  打手得令,一柴刀飞过来,但落点偏了,正正打在东西的后背。
  几乎是眨眼间,刀刃溶解,刀柄腐烂,以至于肉眼看上去,就像一把刀刹那没入了它的身体似的。
  咦。
  东西站住脚。
  不疼。
  贺九如一回头,见它呆呆地立在那儿,他跑得喉咙腥甜,忍不住边咳边喊:“别傻站着了,要跑就赶快跑!”
  东西迟缓地尝着铁水和木浆的味道,没有动作。
  为什么不疼?
  人用拳头打它,用脚踢它,用毯子拍它……这些都是很疼的,可是,这次怎么会毫无感觉?
  “先把它乱刀砍死!”掌柜急躁地大骂,“想提前上路是不是?我成全你!”
  打手当真鼓足勇气,五六把刀齐刷刷地砍下来,贺九如大惊失色,忍不住上前两步:“喂!你们别……!”
  “别”什么呢?
  别欺负它?别伤害它?
  这个时候,他真的以为东西会被这群疯狂的信徒砍成碎块。
  磨得雪亮的柴刀“唰”一下捅进东西的腰部位置,以普通人的身高,也只能捅得到这里。东西睁着两颗纯黑无光的狞恶眼球,它试着抬起手爪,一把攥着最前面的人,将其像片轻飘飘的羽毛一般提起。
  “啊……啊……”
  打我,用你的手打我。
  全世界的酷刑加起来,比不上眼下剧痛的万分之一,打手只能竭力弹跳,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
  与无相魔接触的一瞬间,他浑身上下的皮肉已如浓浆赤水般腐烂剥落,他反抗了,还击了,用白骨嶙峋的手掌拼命推打对方了,可惜,对方仅是轻轻一捏,连他的骨头也化作髓液,淋漓地滴落下来。
  不疼,真的不疼。
  东西很惊喜,它感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权威,还有那些古老傲岸,巍峨亘古的品德,令众生惧怖的品德又回来了!它听见悦耳动听的哀嚎惨呼,随便一抓,满手尽淌着温暖宜人的血水肉汁。
  它高高兴兴地捕捉着这些此刻才知道要逃跑的活人,与鬼灵邪仙不同,这些活人的质地比最鲜嫩的小鹌鹑还要脆弱,嚼不了两下,骸骨全化成了水,不一会儿,它便将宝楼园的经营团队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留。
  东西还嫌不满足,恰巧此刻,拐角赶来三队倒脸的官兵,似乎是要讨伐诛恶什么的,它照样来者不拒,再不害怕这些“活人”的威力,一手一个抓起来,全然吃得忘我,吃得磬尽。
  贺九如:“…………”
  贺九如岂止是看呆,险些快要看吐了。
  他傻傻地盯着东西,此时此刻,他方意识到,呆傻的妖魔同样是妖魔,残酷,暴虐,嗜杀,恶毒……一切妖魔所具备的品质,它都具备。
  东西回过头来,它黑洞洞的下巴沾满粘腻滴落的浓血,漆黑的眼球中颤动着极致强烈的兴奋。
  它的能力回来了!它终于可以品尝最后的大餐,并肆意享用这个人的血肉——
  贺九如愣愣地望着瞬移到自己面前,凶猛张开下颔的恐怖妖魔,身体动得比思维更快。
  ——他一拳砸在东西的腿上,直接给它打飞出去,好像是把腿给敲折了罢……?
  “别拿你嘴巴冲我张那么大,”他下意识道,“血呼啦滋的,谁爱看。”
  东西滚在地上,疼得“啊啊”喘息,抱着腿来回打滚。
  这个人是不同的!
  接二连三的惨痛教训,总算叫它明白了这一点。
  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大千世界,他是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活物——他打得我好痛!
  第220章 太平仙(十)
  贺九如回过神来,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再看看横在地上翻滚,嘶嘶气喘的东西,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它刚才吃人的样子很可怕,但此刻满地打滚,想叫叫不出的模样,又怪可怜的……
  他拾起根树枝,走到不远处蹲下,探长手臂,戳戳对方。
  “要不是你突然跑过来,我也不会打你的。”他为难地说,“我打人一般,打鬼就可疼啦,你看你,吃到教训了不?”
  戳到东西身上,树枝即刻腐蚀成一摊黑灰,贺九如及时松开手,挠头叹气地盯着面前这摊玩意儿。
  “还疼吗?”他问,“我感觉也没多用力啊,真有这么疼?”
  东西不滚了,东西转脸过去,极端怨恨地瞪着他。
  “不疼了就快起来,”贺九如催促道,“这地方是长宝仙官的势力范围,你也吃了他的鬼差,他肯定跟着要找你的麻烦!”
  他想了下,又问:“不过,你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馍,对不?你觉得长宝会认识你吗?”
  东西没有回答,它忽然抬起头,盯住人身后的天空。
  不用回头,贺九如已经察觉到了当下发生的异样。
  城中骤然大亮,宛若白日突降,那不知名的天光将四面照耀得一片茫茫。贺九如慌忙回头,只看见金河城内忽然升起了一座山!
  是的,一座山。
  只是,寻常的山是由石头和树木组成的,而这座山却是由铜钱,元宝和肥肉组成的巨大肉山!
  半空中彩绸飘飞,金铃连响,犹如朝觐般竖起两排从小至大的白银人像,一路延伸到肥胖肉山的脚下。肉山捧起一枚宛如圆日的明珠,将周身珊瑚宝玉的辉光折射至千门万户,照得四下里纤毫毕现。
  “……莫道铜臭污仙家,这钱眼本是人肉枷,财帛色里鬼画押……”
  与三仙那时一样,白银人偶保持着麻木僵硬的微笑,高高举起掌中供奉的珍宝,贺九如又听到了时隐时现的歌声。
  “……尽道说堆山积海富贵厦,怎生是刮骨吸髓阎罗衙,只听那钱串子摇响人骨噼啪!”
  “实在稀客。”
  肉山——或者说长宝仙官——开口了。
  牠的嗓音尖尖细细,带着柔滑的金属质地,听得人心口发凉,喉咙发紧。
  “自打三仙小贼盗取了我的聚宝盆,潜逃得无影无踪之后,我就再不曾离我的宝贝这么贴近过……看来你们不光杀了我的差使,还杀了三仙小贼,是吧?算你们有点本事。”
  长宝仙官若有所思,话锋一转:“既如此,你和你身后那个丑东西,全都并入我的麾下,待到赎尽罪孽,功德圆满,便随我腾云驾雾,位列仙班,如何啊?”
  东西低低地“唬”了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贺九如定定精神,大声道:“我不想惹事,更无意冒犯!我……”
  他顿了下,想到如今已经和后头的家伙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犹豫半晌,还是道:“我们可以马上离开这里,您大人有大量,就宽恕我们这一次吧!”
  长宝仙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逆贼,对比牠巨硕的体型,他们不过是两颗芝麻,一颗大得多,另一颗小得多。
  小芝麻有点本事,身上的气息也很棘手,倒像是什么十世修行的善人,看不透;大芝麻呢,丑恶得多,也难搞得多,不知为何,长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么个东西,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牠冷笑一声,再不跟他们啰唣。长宝仙官舒舒服服地坐在无尽的奇异珍宝当中,张开肥厚的巨手,遥遥地一挥。
  四面里,轰隆隆地传出了剧烈的水响。
  贺九如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迎面而来的是一场山呼海啸的铜钱潮!
  它们从每一条街道的尽头咆哮冲来,差不多与两旁的房屋等高,几乎瞬间就涌到了贺九如跟前。离得近了,贺九如分明看见,每颗铜钱的孔洞中间都生着颗圆溜溜的眼珠子。
  不难想象,它们会在流通集市的时候如何窥探宿主的生活与秘密。
  “快跑!”贺九如顾不得许多了,他一把抓起东西的……不知道是什么部位,总之抓起来就跑。
  东西被他的手烫得浑身翻腾,它看看这个人,又看看身后的铜钱海啸,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它一起逃跑——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抓个垫背的盾牌?
  转眼间,一些零星的铜钱就喷到了贺九如背后,给他打得哎哟乱叫。好在东西看起来高大,实则轻轻的一条,提溜起来就能跑,贺九如索性把它往自己胳肢窝下头一夹,还能逃得更快些。
  也不是要给自己找盾牌。
  那他为什么要带我一起跑?
  贺九如逃得呼哧带喘,上气不接下气,回头一看,老些铜钱已经喷跳到了东西身上,密密麻麻,像活物似地不停往它身体里钻,委实瞧得人眼疼牙酸。
  “唉!”贺九如气急,赶紧噼里啪啦地给它拍打下去。东西正等着狠狠吃痛,没想到,这次人的手落在它身上,除了很烫之外,居然没什么别的感觉。
  ……哦?哦。
  东西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要打我,所以我不痛。
  那他怎么不打我?
  贺九如紧急刹车,一个拐弯,冲进另一条街道。他大喊道:“我们分头跑吧!看起来那家伙不认识你,分头跑,说不定生还的几率还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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