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它的心底生了孤寂,那说书人接下来的故事它大抵知道,可它不想让别人听。
第75章 烛火(三)
说书人不紧不慢的讲着,故事很长,风很凉。
这间不大宽敞的小屋里,凌波透着昏黄的光线望着屏风内的说书人,他神采飞扬,时而落寞。
姑娘死后,娘家人看见那红烛,觉得不吉利,就扔了出去。却被一个路过的小姑娘捡了抱在怀里。
她家里穷,也没什么钱财。是富家公子的丫鬟,那公子对她极好,可他们终究是有身份之别。
丫鬟只能夜里望着红烛垂泪,她听说,少爷快娶亲了。蜡烛安静的听着她哭诉,听她说少爷从前对她如何温柔。
可听久了,这烛可就听明白了。那少爷的温柔从来都不只是对丫鬟一个人,而是对所有人都温柔谦恭,只是那丫鬟从来不曾被人好好待过。
才会沉溺温柔不可自拔。
滥好人,烛默默的吐槽了一句。可她没有让丫鬟听见,只是在心底想起了从前的傻姑娘。
她们可真像。事情出乎意料的戏剧化,丫鬟去给对面的新娘送红盖头,结果发现新娘子跑了。众人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瞧见这丫鬟生的水灵,和那小姐有几分相似。众人一合计,上了妆,肯定八九不离十。丫鬟莫名其妙被架上了花轿。
她躲在盖头下偷笑,怀里还抱着那根捡来的蜡烛,她去哪儿都带着它,觉得它会给她幸运。
这不是正好遂了她的愿,丫鬟心底甜蜜蜜的,少爷要是看见她,会不会很惊讶呢。她现在,也算是小姐了呢。
那家老爷认了她做义女,坐着轿子绕城绕了一圈,丫鬟觉得自己身子要散架了。她果然不是富贵命,坐不得轿子。
戛然而止的车轮声让她欢喜,小手紧紧攥着,心跳的咚咚咚的响。
丫鬟正打算下轿,却听见外面一片嘈杂,吵吵嚷嚷,她掀开轿子才发现这哪里是府门前,根本就是土匪窝。
她被送进土匪窝了,丫鬟惊呆了。不是要成婚,怎么会……。
外面的土匪吵吵起来,“大哥,快让咱们看看嫂子,够不够水灵。”
大哥,谁?丫鬟觉得天塌了。悄咪咪开了一条缝,入目是固若金汤的山寨还有一个蒙面的高大身形。
丫鬟突然就醒悟了,她打开轿帘跳了下去,站在众人面前,收起所有的害怕强做镇定。
她要一个答案,为小姐,也为自己。
“首领,我为何会在这里?”她问的缓慢,那首领抬起头,带着疑惑和不解。
“你家少爷把你卖给了我,为了活命。”那土匪顿了顿,伸手挑起她的下颌,“也对,大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肮脏的事,那少爷原也欠了我的债,拿你抵押也不亏。”
土匪笑了起来,丫鬟没了声,心倒是冷了。原来少爷也就是个普通的人,对所有人温柔,也会对她残忍。
今日嫁的是她,那小姐应是幸运的,或许早已远走天涯双宿双飞。丫鬟打量着四周,这匪寨她听过,唯独不曾进过。
痴心人偏负薄凉汉,大概就是如此。她的公子,适合在梦中,也好过现在梦醒难过。
土匪见她发呆,那首领觉得有趣。
“你留下,我不会欺负你的。”
丫鬟留在了山寨,那场喜事做了一半,也就没有了后来。蜡烛还是被抛弃了,没有能够点燃,丫鬟总是恍惚。
渐渐的病重了,就去了。那土匪一日得了狐貂兴冲冲的进门,看见的,也只是冰冷的尸体。
他放下狐貂,转身离开。将她火化了骨灰洒在山上,她说过,喜欢自由。
蜡烛又被丢在了角落,蒙尘了许久。她从混沌中醒来,瞥见自己满身尘垢,便嘻嘻的笑了起来。
从那以后,镇上的红烛再也没有点着过。那新婚夫妇也总是聚少离多,不知何故。开始还有人执着,红烛吉利。
可灭了几次后,就没人敢触霉头。听说有人点了红烛,半夜的时候红烛灭了,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个红衣女子在窗前晃荡。
“红烛燃,到白头,相思结下苦牵绊;郎啊郎,负白头,从此孤身未敢双;红烛灭,情根断,莫把许诺挂心头。从此莫要燃红烛,背诺负信自有那业火煎。”
歌谣缓缓传唱,那些新人有听见的,整日精神不振,害怕被冤魂索命。有些感情破裂,难以如初。
蜡烛还不肯罢手,她不喜欢看红烛点燃的样子,所以红烛有时若是燃了,就能看见白色的外皮脱落,那红里透着白,仿若骨血。
众人瞬间觉得有些寒冷,天色渐渐暗了,说书馆里燃起了烛火,红烛泪落,那些人瑟瑟发抖,纷纷往外跑。
凌波也变了脸色,她今日背着东风他们来这里,若是有妖邪作祟,她可应付不来。
寂静的空间里,呼吸都变得沉重。一声清脆的竹板,吓得人心惊肉跳。说书人面不改色。
“不过是说书的闲聊,众位莫要惊慌。我们且继续。话说那红烛造孽,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落在了一说书人手中。”
原本压抑的气氛忽然松弛了下来,众人看看彼此惊慌的样子,都笑了。
故事而已,竟然入了戏。众人重新落座,“你该不会说,这说书人会收妖吧。”
有人疑惑道,说书人故作神秘,半晌不答。众人只觉眼前烛光摇曳,似乎千重万重,不由胆战心惊。
刚刚褪下的惊恐迅速包裹了全身,众人如在悬崖,那歌谣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似是幻觉,似是真实。
“红烛燃,到白头,相思结下苦牵绊;郎啊郎,负白头,从此孤身未敢双;红烛灭,情根断,莫把许诺挂心头。从此莫要燃红烛,背诺负信自有那业火煎。”
幽幽的声音回荡,众人眼前一晃,就见一红衣从身边飘过,从他们身体中穿过,那红衣在半空中飘落,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说书人竹板一拍,眼前幻境忽散,众人大口喘气,惊悸不已。就连凌波都险些受不住,头晕目眩。
“说书的,你给他们个教训就好了,不是你劝我向善放下,何苦作弄这些普通人。”
一道清丽的声音落下,带着几分娇俏和不耐。凌波精神一震,见那说书人放下板子,把那一旁的蜡烛双手抱起,深情凝视。
“这不是替你出气?”
第76章 烛火(四)
那蜡烛嗔怪的摇了摇身子,烛影映照下一袭红衣倾城,俨然化了形,倒比寻常女子更多几分艳丽张扬。
凌波微微攥紧了手腕,她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过妖,况且先前说书人一番鬼论,现在见了真妖,更加有些怕了。
只她生性活泼伶俐,素来通达。也不肯在妖面前露了怯。况且之前东风和鹤渡没少给她讲故事,妖分善恶,听那说书人与蜡烛的语气,倒不像恶妖。
那红衣女子朝凌波走来,伸手覆住了她的右手。凌波有些局促低头,却见那女子肤白如玉,皓腕凝脂,就连
她都有些羡慕了。
“姑娘不必害怕,我叫嫣烛,这位是我夫君,秦笙。他呀,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说书人,与我不同。”
凌波见她也是欢喜,并不像什么难缠的。便放下了心思,外面的宾客散场,里面的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中间还烹了一盏热茶。
好不惬意。
嫣烛倚着秦笙,朝着凌波望去,眼前人儿一身书生打扮,倒是格外秀丽,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她自己未察觉,那愣神的样子,实在令人心动。
只是,这女子,为何气息与旁人不同。嫣烛放下疑虑,与凌波闲话。她素来爱美,更何况是美人在前。
“嫣烛姐姐,那说书人的故事是真的吗?”凌波早就好奇,如今见了正主,自然要问问。
“半真半假,你知道他们说书人,最爱故弄玄虚了。”嫣烛笑了笑,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弄着秦笙的头发。
秦笙轻咳一声,唇边始终带着笑意。
“我呢,也不过就是拆了几桩姻缘泄愤,可后来啊我想明白了,错的人不是那些痴男怨女,是那杜撰风花雪月的说书人。一张口,生死别离爱恨痴缠,平白惹人动了凡心。”
她在那儿绘声绘色的讲着,秦笙安静的在她身旁听她说起那段过往,不羞不恼,眉眼都是笑。
“那后来呢?”凌波听得入迷,她本就喜欢这些野史怪谈,倒是很好奇这位姐姐怎么就入了说书人的眼。
他们的关系,可真好。
“后来啊我就去找说书人算账了,也就是他。”嫣烛伸手戳了戳秦笙的额头,秦笙也由着她,往她身边靠了靠,让她可以舒服的半躺着讲。
凌波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心口好像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她想抓住可惜永远也抓不住。
“他就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开始是不愿意听的,可他说真亦假,假亦真,故事是故事,情爱是情爱。你若愿意,我再给你说一个。我想也有道理,就耐着性子听他瞎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