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读完报纸,那双面人落斧砍狐狸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文侪起先禁不住喊了几声,后来却是将声音生生咽了回去,以至于他只能听见细碎的呜咽。
  那双面人杀了文侪后就离开了,戚檐这时抬头看了眼时钟——1:13。
  他没敢看向文侪,或许是因为担心看见那人不肯瞑目的尸首,或许是因为他分明已感受到那人不断朝自己投来的炽热目光,却还是佯装不知情。
  又或许,他其实只是不愿意看到有人被砍得血肉淋漓的凄惨死状而已。
  罢了,罢了。
  哦,报纸的正文写了什么来着?
  适才是读过了吧?怎么读了还没半点印象?
  没办法,重新读一遍吧。
  戚檐背对着文侪血肉模糊的尸体坐下,目的是从他身上摸出那本笔记本,好撕下来几页答题用。
  那篇不算长的报道叫戚檐一瞬间就开了窍,心底已有了七八成把握。
  报中说,钱柏于1999.8.24杀了董枝,那么根据阴梦夸张化现实事件的特征,董枝有极大可能是由于其他原因死在了这一日。而钱柏出于某种缘由,将自己塑造成了杀害董枝的凶手。
  董枝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了董枝最后一击且并非是生理性伤害的人是钱柏。
  由于董枝日记中曾出现过董枝放弃狐狸的相关说法,因而俩人决裂的理由大概不会脱离那狐狸,即所谓理想。根据董枝被熬汤时对文侪的真心夸赞,不难看出,董枝并非真心想放弃狐狸,那么,董枝这一举动理当是被迫的。
  如若被迫放弃理想,还被不解其意的挚友横加指责,董枝所受到的精神上的伤害估摸着不会轻。
  此外,钱柏所说的话也很耐人咀嚼——他声称董枝的死能拯救自己的信仰。
  通过串联这几条线索,谜题二的答案在戚檐眼里便很显然了。
  “近枯死的老树啊,还以为是双亲,原来是董枝么……”戚檐喃喃着默下谜题。
  【贰、我连根砍了近枯死的老树,计画建座大宅邸。】
  【解:“近枯死的老树”指理想与生命皆走向尽头的董枝,“大宅邸”指钱柏与董枝共同建构的美好理想。钱柏击溃了濒死的董枝的最后一点希望,并认为经此能够重振信心,达成理想目标。】
  那张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答题纸在夜风中摩擦着地面时而传出沙沙的声响。在那覆盖着孤岛的嗞嗞背景音中,文侪赤红的血缓缓流动,逐渐浸染那张飘到他身侧的答题纸。
  那狐狸的鲜血在答题处画出个圈。
  戚檐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只觉有些累,他于是也在文侪身侧躺了下来。
  这样,那狐狸的血也会染红他的身躯吗?
  他想着。
  第57章
  文侪死后,时间回溯再次开始。
  戚檐明白,往后两日他的行动轨迹必须完全依照先前计画执行,所以他势必会迎来极其单调乏味的两日。
  ***
  day6(回溯至第四日)
  他没去见在树林当中逃窜的【自己】和【阿侪】,只留在了【阿文】的客栈里头,陪伴他,盯住他,防止他离开这间客栈。
  ***
  day7(回溯至第三日)
  戚檐本是要根据day3时遇到day7的自己的这一“果”,去替day3的自己参加祭祀礼的,谁料由于时间倒着走,叫他一个不慎没把握好时间。
  到达【阿侪】的屋子时,才不过第三日的20:00。
  好在这回的【自己】和【阿侪】此时还在洞穴里头。,没回客栈。他推门进去时,项桐正如同第二局那般,倚着墙砖坐地上啃老西的腿。
  戚檐对于血腥场面没有特殊嗜好,此刻瞥也懒得瞥,打了个哈欠便打算回房歇会儿。然而他正打算往楼上走时,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了有如什么落地的的咔嚓声响。
  他停了步子,回身去看,看了一阵子才把那一连串动作理清。
  这一动作的正确顺序该是,那项桐不知从哪里掏了张纸来擦手,而后将纸揉成球状抛到了角落。
  可由于时间倒流的缘故,在戚檐眼里,眼前景色呈现出一缩在角落的纸团极快地飞回了项桐的手心,而后被他由皱巴巴的球状,慢慢捋平。
  那废纸不是一般的吸水纸巾,质地很硬,明显是书写纸。
  戚檐等着时间倒流至纸张还尚未被项桐拿来擦手的时候,迅速将那团被溅上脑浆与污血的纸张从他身边拿了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这张纸应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左侧呈现明显的不规则锯齿状,而右侧却尤为平整。
  而纸张上打头的一行字是【“食人魔”钱柏采访无效素材——小冬,九九年五月至十二月记】。
  ***
  【说实话,这件事的影响力太大,以至于我连采访与报道都受到了上级领导的限制,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们答应让我继续采访钱柏,但并不会给我打保票说这篇报道能够顺利发出去。
  “我们不能再进一步加深市民的恐慌了。”
  他们这样对我说。
  “没关系。”
  我这样回覆他们。
  *
  【八月】
  钱柏对我说好久不见时,我觉得毛骨悚然。
  大概很少有人能够如此直观地体会到这种直面杀人魔的窒息感。
  这是我头一回在钱柏承认自己杀死了董枝后去采访他,实话说,我也对钱柏抱有恐惧。当那食人魔同我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我从那双眼里看出了他毫无悔过之心的事实。
  他似乎从不认为吃人是件违天逆理的反社会行为。
  *
  【九月】
  “我恨不能再杀董枝千百回。”
  钱柏一看到我,就这么对我说。
  钱柏他总是很配合我的采访,几乎到了有问必答的程度。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对我没有兴趣,他面上的疯狂神情告诉我——他是真的想再杀死董枝一次,即便需要从坟墓里将那不得安息的尸骨翻出来。
  *
  【十月】
  “董枝肯定还活着!我得找到他,我必须找到他!”
  近些天,钱柏的妄想性障碍更严重了,他将董枝还活著作为一个客观前提来宣泄自己的怒意,尽管我多次试图告诉他,董枝早就被他吃得只剩骨头了。可他依旧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之中,并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
  【十一月】
  “我要去五金店买一把卡簧刀,今日非和董枝那个叛徒同归于尽不可!!!”
  钱柏这月说的话比前一个月要详细得多,他煞有介事地制定着详细的谋|杀计画。从他那痴狂的眼神中,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对于董枝的恨意似乎已经上升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而这一次最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之处在于,他如今描述出来的是粗糙且不讲理的杀人计画,而非他过去那种单凭蛮力而毫无计画的食人手段。
  这般说,就好若,他真的要将计画付诸实践似的。
  *
  【十二月至千禧年】
  年末正是最忙的时候,我对钱柏每月一次的采访被迫暂停,我却在这时从旁人口中听说了钱柏出院的消息。那人在千禧年钟声敲响的瞬间用从五金店里买来的卡簧刀割了腕。
  我赶到现场时,钱柏已经死了。
  我想,他大概是真的同董枝同归于尽了吧……
  *
  总之,我的采访到此便无法继续下去了,世面上流传着许多关于食人魔钱柏的种种故事,不知真假,可我也不打算再深究了。
  他是九十年代的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恐怕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
  那两页日记到此便彻底结束了,戚檐通读过后,心底生出了好些想法,但文侪不在这儿,他也没办法同他讨论分析。
  于是他暂且搁下了那些东西,在时间倒流得差不多了便去参加祭祀礼,而后去拜访第三日的【自己】,完成因果论。
  第三日清早,戚檐在身侧摆上文侪那封言简意赅的情书,刀片向腕一落,血便滴滴答答濡湿了那张薄纸。
  ***
  ————[ !!!委托失败!!!]————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6】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重生时间:未存盘·阴梦首日】
  ***
  文侪又是在戚檐怀里醒来的,这回那人没去摸两手墨回来,仅仅把脑袋都缩进被子里,用鼻尖抵着文侪的脊柱。
  文侪劝说自己,戚檐也决定不了他自个儿的重生状态,没必要因此迁怒于他。
  谁料却听那戚檐贴着他的背,笑道:“你醒啦?告诉你,我刚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我似乎不看规则,抱着你就不会觉得想吐诶?”
  那人像只狗崽子甩水一般拿发旋顶了他的背,转起脑袋来,而后很快便伸手捂着唇干呕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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