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书懿低下头,继续吃着饭,心里却在默默叫好。他恨不得这两个人更加亲密一些,这样他就可以有理由逃离这段婚姻——逃离蒋裕京的束缚与冷漠,逃离这场虚伪的关系。
“裕京哥,一会带我去看演出吧,我听说船上有个超大规模的剧场,好想去看看。”程景源突然转话题,语气兴奋,毫无忧虑。
蒋裕京抬眼扫了一眼,随口答道:“可以。”声音依旧冷淡,并没有因为程景源的要求而有所动容。
程景源转向程书懿,语气有些急切:“哥!你要不要一起去!你不是很喜欢看歌剧吗?”
程书懿记得那个演出是需要预约的,于是他想借此推脱:“那演出不是要提前预约吗?”
蒋裕京抬眼看了程书懿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声音冷淡:“跟我进去不需要预约。”这话语带着一种冷漠的权威,他为程书懿安排这一切不过是顺手的微不足道之事。
程书懿清楚这并非蒋裕京的“好意”,而是他对自己的一种微妙控制,一种冷漠的“允许”。
程景源似乎急于表现自己对蒋裕京的依赖,催促道:“裕京哥,我们不会赶不上开场吧?”
蒋裕京的目光轻扫腕上的手表,神情冷淡,没有焦虑。
他抱着双臂,静静地坐在那里,完全不急于催促正在进食的程书懿。
他们还是在演出开场前抵达了剧场。
门外的侍者将剧场的大门缓缓关闭,程书懿踏入其中,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宽广的大厅纵深延展,深红色天鹅绒座椅密密麻麻排列得如同陆地上的大型剧场,仿佛进入了一座海上的宫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与脚下的地毯交织成一种令人陶醉的氛围。
侍者引领他们来到前排中间的位置,刚坐下,程书懿恰好对上了蒋裕京那双漆黑的眼睛。
剧场昏暗的灯光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锐利,带着不近人情的审视,程书懿试图稳住因为快步走动带来的急促呼吸,可胸口起伏的呼吸声在这片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尽力压抑住自己的呼吸,试图恢复平静。
然而,所有努力似乎徒劳无功。
随着乐声响起,程书懿的注意力逐渐回到舞台上。
那些光与影的交错,仿佛将他从现实中抽离,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舞台上的故事渐渐清晰——这是一部经典的歌剧改编,讲述奥菲欧与尤丽狄茜的爱情悲剧。
那段古希腊神话中,歌手奥菲欧因爱妻尤丽狄茜被毒蛇咬死,痛不欲生的他恳求神灵让妻子复生。最终,爱神被他的歌声打动,答应将尤丽狄茜复活,但也为此附上了一个严苛的条件:他不能回头看妻子,直到她复生。
这部剧将古老的神话背景移植到现代,融入了现实中的情感挣扎与道德冲突。
程书懿专注地看着舞台,几乎忘却了周围的一切,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椅背。
那一刻,他成了故事的一部分,心中的某种感情与剧中角色产生了共鸣——深藏于内心的无力感与渴望,在这段爱情悲剧中找到了影像。
他正如剧中的主人公一样,站在失落与渴望的边缘,试图寻找一条通向救赎的路,却永远无法跨越那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演出结束,所有参演演员从后台出来谢幕,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程书懿也立刻站了起来。蒋裕京微微撑着脑袋,没有要鼓掌的意思。
“走吧,散场了。”他直接起身。
程书懿环顾四周,“程景源呢?”
“他中途说要去上厕所,然后没再回来。”话语中没有多余的解释,程景源的去留与他毫不相干。
程书懿没有再追问,心里却不自觉加快了步伐,情绪逐渐紧张。
台阶陡峭,程书懿匆忙下台,突然一脚踩空。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跌倒的瞬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身,程书懿整个人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拉了回来。身体一颤,他差点惊呼出来。
宽大的手掌紧紧扣在他的小腹上。
“注意脚下,你弟弟丢不了的。”
那温度炙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热量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冰凉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蒋裕京手很快松开,从容地与他肩而过,留下一道淡漠的背影。
程书懿愣在原地,一股陌生的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迅速扩散,贯穿脊背,激起难以言喻的战栗。
第7章
虽然程景源常做出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举动,但随着寻找时间的推移,他的担忧逐渐转化为焦虑。
两人已经在剧场这一层的洗手间和大厅找遍了,始终没看到程景源的身影。
寻找的过程中,程书懿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隐隐的不安——楼梯间匆匆擦肩而过的人低语着,急促且不自然;甲板远处似乎有些晃动,难辨是错觉还是潜在的威胁。
这些模糊的信号像散落的碎片,拼不起来。
若隐若现的不安感犹如一根隐形的线,牵扯着他的脊背。
蒋裕京冷静如常,丝毫没有察觉到程书懿的紧张。
“你这个哥哥倒是很称职。”他语气平淡,毫不急躁,显然对于程景源的去向并不在意。
他顿了顿,略显犹豫地解释:“程景源以前有过被绑架的经历,所以……”抱歉,我是不是过分紧张了?”
“你应该去酒吧找他。”
这话让程书懿一时无言,心头的不安没有丝毫减轻。他的推测或许没错。游轮上的娱乐设施本就不多,酒吧没准真是程景源最可能去的地方。
程书懿带着蒋裕京再次来到上次那个热闹的甲板。
可今夜,这里冷清得令人不安。甲板上的灯光映照着空荡的地面,寥寥几人坐在按摩泳池边的吧台旁,无形的沉重压垮众人。
或许是夜晚的风太冷,又或许是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第一日的狂欢热闹如同遥远的幻影。整艘船上的热情都被削减了一半,压抑而沉默的氛围笼罩在夜空下。
程书懿站在甲板中央,四下环顾,依然没有看到程景源的身影。
忽然,一阵猛烈的海风袭来,犹如猛兽般咆哮,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寒气顺着骨缝钻入体内,指尖迅速变得冰凉。
“又要碰上风暴了。”蒋裕京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程书懿抬头望向高而空阔的夜空,星辰繁密,却因为没有一丝云而显得越发冷清。
浩瀚的星河凝视着他们,让人油然生出一种渺小的恐惧感。
蒋裕京口中的“风暴”让他更加心生忐忑。
大海无垠,连这艘庞大的游轮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可能被吞没。
冷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顺着领口灌进衣衫,寒意刺骨。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身上没有一丝温暖。
悄悄偏头,看向旁边的蒋裕京。
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羊绒开衫,薄得没有任何保暖作用,他站得笔直,迎着风,毫无瑟缩之意。
程书懿忍不住替他打了个寒颤。
“我们走吧,他不在这里。”程书懿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他抬头看着蒋裕京,眼神中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甲板上的寒冷、夜空的压迫感,以及对程景源的担忧,已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蒋裕京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了甲板。
身后的海风依然咆哮着,低吼着,卷起旋涡。
程书懿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程景源是否去了程绛的房间。他抬头看了一眼蒋裕京,轻声说道:“去二十一层看看吧,万一他在那里。”
蒋裕京没有多问,只是按下了电梯按钮。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机械运转的低鸣声,明亮的灯光映照在程书懿紧张的脸上。
电梯门缓缓打开,二十一层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程绛和关施黛的套间位于走廊的最尽头,占据了这一层三分之一的空间。
走廊另一头则通向一个露天观景台。整个楼层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
程书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视线越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看向观景台。
夜空的星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上,勾勒出长廊两侧的轮廓。远处的玻璃门外,一丝寒风从缝隙中涌入,夹带着咸湿的海腥气,轻轻吹拂在他的脸上。
程书懿寒毛微微竖起。他下意识地靠近了蒋裕京半步,那道挺拔的身影也许能为他提供些许遮挡。
“这里总是这么安静吗?”程书懿低声问,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蒋裕京没有回应,似乎有些不耐烦。
走廊尽头的观景台外,夜风加大了力度,吹动挂在门旁的装饰品,发出低沉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