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葛叔十分麻利地过去扛人,半强制半哄劝地把程君风带走了。
  后者边哭边笑,嘴里一直嚷嚷着‘我分不清楚’。
  看客见主要人物被架走了,没一会儿便一哄而散。
  颜纯不欲多留,见沈希还在原地,远远道:“你果真有手腕。”
  沈希转身走了。
  “本来以为,你是个一声不吭退阵的主,”颜纯说:“现在装不下去了?一句话离间我们,你不想放手是吧。”
  后者不知道听见没有,已消失在夜色中。
  再回家时,颜纯仍觉得后怕,暗道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他先前把沈希看得太轻,从未正眼瞧过。
  一个替代品,一个廉价普通的角色,仅此而已。
  如今再仔细想想,那人城府深到可怕,还装出一副愚蠢单纯的模样……
  伪装,全都是伪装。
  次日酒醒以后,程君风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脑海里仍清晰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的理智逐渐回笼,虽然还不确定沈希的那句话是否是信口开河,内心深处的多疑已在蔓延滋长。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
  颜纯为什么能在订婚宴那晚,‘恰好’遇到了自己?
  颜家早已在多年前移居国外,生意线主体都在海外,颜纯又是被谁邀请到这个酒店的高层里,原本要去见谁?
  那一日,久别重逢的狂喜,失而复得的解脱,太多情绪冲击着程君风的脑子,此刻才来得及一桩一件地拆分细看。
  他结束了昨夜酩酊大醉的疯狂,警戒感仍旧硌得内心发痛。
  查,每个人都仔仔细细地查。
  他不会忽略任何细节,也不会容忍任何人欺骗自己。
  颜纯这些年在国外见过谁,有过哪些社交关系,他全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男人面沉似水,跪在马桶旁捂住咽喉,嘶哑着下达命令。
  手下即刻答应,在电话问:“那,沈先生近一周的行踪还要汇报吗?”
  “说。”
  “11月2日,沈希独自坐地铁去青浦野钓两小时,未钓到鱼,结束后前往江阳海鲜市场观光,问价四次,未购买。”
  “11月3日,沈希与同事下班后去世纪公园某商场夹娃娃,消费五十,未夹到娃娃。”
  “11月4日,沈希工作到晚上八点四十,下班后随同事去吃了黄记铁锅炖大鹅,然后坐地铁……”
  “闭嘴。”程君风听得头痛:“继续监控。”
  “是。”下属飞快挂断电话。
  男人倒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单手捂住脸,说不出话。
  沈希,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到底是心机深沉,还是一无所求,为什么我突然就看不透你,想不清你要什么?
  他在订婚宴后暗自监控着沈希的每一天,冷眼看这个被自己抛弃的人如何度过平凡普通的每一天。
  又因为无数的愧疚感,衍生出一系列的冲动,想把做错的事情全都加倍弥补。
  沈希钓不到鱼,他便恨不得带他出海,把整个水族馆的鱼都拴在钓竿上给这个笨蛋随便钓。
  沈希抓不到娃娃,他简直想把娃娃机砸碎了让这个人随便拿,拿不走直接派车成筐成箱地送回家里。
  颜纯自出生起便锦衣玉食,一辈子什么都不缺。
  可沈希,他什么都没有。
  命运礼物一般的婚姻,也在一夜间全部破灭。
  程君风张开嘴想喊一声那个人的名字,嗓子痛到发不出声音。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系统惊喜道:“滴滴,破防值又加五!”
  柯丁抓着头发,很苦恼地应了一声。
  他的论文,他的论文——
  还差三百字就可以凑满了!!
  可是为什么死活都写不下去,一个字都硬是憋不出来!
  老张在桌子对侧打游戏,喊了两声赶紧团,一眼看到柯丁便秘般的表情,即刻收声。
  旁边的室友在背老师画的期中考重点,背到一半说:“你论文还没写完?”
  “就差亿点点。”柯丁写了删删了写,根本笑不出来:“我把每一行能塞废话的地方都塞满了,还差两百八十个字。”
  室友凑过来看,说:“很正常,大伙儿的论文都很能抗旱。”
  拼拼凑凑,删删改改,最后成品很勉强。
  点击发送后不到十分钟,右下角出现了来自冯老师的私聊弹窗。
  “来我办公室一趟。”
  柯丁虚弱地问:“系统,我现实可以用回档券吗。”
  “没有这个功能捏。”
  “救命啊!”
  “惹,得亏我死的早。”系统说:“现在老师好难搞哦。”
  冯主任,临床项目带头人,棕框眼镜油黑背头,说话很不客气。
  “小柯,你这次理论考试成绩还可以,但是学临床就不用科研了吗?”
  “实验课到底好好上了没有,我讲了多少次数据分析要归一化标准化处理,你交给我的这个是没听讲还是没上心?”
  “科研能力不行,以后考研怎么办?现在学医有几个不读博的,你到时候论文要不要啦?!”
  柯丁脸色惨白,小声说:“您说得是。”
  “很好,记住你现在的情绪!”系统如表演课老师般循循善诱:“恐惧,焦虑,痛苦,烦躁,你品,你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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