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若是无意固宠,今后又不知道会有什么算计风波,怕又如从前一样起起落落!”
  听到那句话,燕佪才坐正几分,看向那十五岁的弟弟。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我在出嫁前确实说过。”她回忆起从前,越往后说,反而心里有什么淤堵在缓缓疏通。
  “我这辈子自然是清白寂静,几十年如一日地等他一个人。”
  “但这些年月里,宫里少了新人?”
  燕栎不假思索道:“皇帝贵为天子,自然会广纳妻妾。”
  “那便是了。”燕佪躺了回去,语意更添懒倦:“都是痴想,不如不想。”
  今天同娘家人说这些废话,倒不如去同顺妃她们做风筝。
  太医本来都做好了诸多准备,避孕毁容哑音的药秘密挑了好些种,眼见着皇贵妃这般澹然,有点恨其不争。
  “内宫外宫并无差别,都是党争厮杀之处。”
  “娘娘太过心慈,只怕被旁人算计。”
  “谁?”皇贵妃看向他:“你已经替我挑好对手了?”
  太医面无惧色,想来已经被老夫人耳提面命好几次。
  “贵妃悍妒,皇后阴损,此二人犹如鹰狼,恐扰娘娘清净。”
  燕佪抬手拈了枚桃酥,慢慢悠悠咬了一口。
  若是从前,她会暗中提防几分。
  但到了如今,她知道有什么变了。
  “退下吧。”
  太医本以为自己会终于得到征用,没想到话都挑明到这地步了,还是无济于事。
  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仍是被宫女往外劝。
  “请走吧,这边请。”
  幼弟面露不忍。
  “姐姐,从前深陷囹圄的日子,你都忘了?”
  燕佪微微摇头。
  “你回去告诉爹娘,我过得很好。”
  “有些东西,我们也不屑再争。”
  弟弟只当那句我们是指燕家各位,也就点头应了。
  等他们相继走了之后,宫女带着笑捧来一枝珊瑚珠钗。
  “贵妃娘娘送了好几样礼物来,您看这枝,颜色是您最喜欢的朱紫。”
  燕佪如仙鸾垂首般任她帮自己戴上发钗,抬眸而笑。
  “走吧,我们去扎风筝。”
  她一路往顺妃宫里走去,一路像是记起以前的很多事。
  像都在看别人的旧事,与今日的她毫无关系。
  过去几十年,宫里已经斗惯了。
  不许谁诞育皇嗣,不许谁久留盛宠。
  要如何妆扮如何含笑,如何逢迎着讨好另一个人。
  她们好像突然发现,这些破事还不如一只风筝。
  皇帝不知是什么缘故,如今醉心诗书,动辄与大儒论道谈经数日,勤政程度令百姓赞不绝口。
  他不来后宫,此处反而清净。
  许多宫门已经习惯大开着迎客送往,几十个女人各有各的偷闲取乐,凑在一起有忙不完的新鲜事。
  一时间谁是正三品,谁是从七品,单看说笑距离都难以区分。
  都是囚在笼子里的鸟儿,本也不该区分。
  她出神太久,听见说笑声才抬起头。
  玉深正双手举起一只新画的燕子风筝,冷不丁和她四目相对。
  莫嫔玩得兴起,扬声猛夸:“就这只风筝最好看!等会怕是要飞得最高!”
  皇后竟然也在院子里,在俯身给各宫妃嫔的风筝画宫花,每人的都画得各不一样。
  说起来也奇怪。她们从前变着法子对皇上用心思,有的是想要荣宠,有的是想要多几分的爱。
  今日画着风筝吃着茶饼,远胜过在宫里数砖瓦有几块,痴痴地等一个几乎等不到的人。
  ——但也能有很多很多的爱。
  一见到燕佪,贵妃就原地定住似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几拍。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她就想躲。
  肯定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怕她。
  她才不怕她。
  皇贵妃眨眨眼,看向她手里那只风筝。
  贵妃想藏有点来不及了,耳朵尖发红地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燕佪漫步而来,衣袂被庭院里的杨柳风吹得飞扬如羽翼。
  “谁家的燕子还戴珍珠项圈?”
  贵妃把眼睛挪开,片刻又去看她发上的珊瑚钗,说话时声音也带笑。
  “又不是没见过,改日再送你一个。”
  小太监没参加娘娘们的聚会,今天在冷宫看大伙儿一起玩升官图。
  瓜棚下人们围成一圈,还有不少老宫女拿着蒲扇也在笑呵呵的看热闹。
  那游戏像极了现代的大富翁,他也乐得搞些小棋子,又用石子在地上画了更好的大地图,看太监宫女们玩得十足过瘾。
  花翠算不清楚自己该收过路客多少票子,恨不得拿个算盘重新算一遍。
  “早知道多学学算账了!不知道少算你多少钱!”
  “花翠姐姐,你都赢翻两盘了,还有什么算不清的!”
  严公公蹲在旁边丢骰子:“哎!哎哎!怎么又走到小棕子的地盘了!”
  “严公公——交票子吧——”
  系统悄悄说:“之前看你在丧尸基地里称王称霸,在变态暴君面前作威作福,还以为你这一把也会很高调。”
  柯丁小声说:“你还真想过走什么九千岁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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